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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朱颜辞镜 已完结是由授权给www.txt8.net刊载,请支持原创、支持作者,阅读更多精彩内容,请到授权方订阅VIP章节!

重生之朱颜辞镜 已完结

相关Tags:txt8 作者:语焉不详者 小说类别:仙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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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朱颜辞镜》作者:语焉不详者
文案:
庄婵过了小半辈子恣意潇洒的公主日子。
爬树摸枣、猎狼逐鹿也是着实猫嫌狗不待见。
至亲亲手把她送上了断魂路。
荣华半世,死无全魂。
身死异乡数年,一不小心就……
诈尸了。
……也行吧,毕竟尸王听起来也挺炫酷的不是?
这辈子重生她打算长点心眼儿。
不过……为啥过了这么多年本尸王才只有桌板高?!(ノ=Д=)ノ┻━┻
你容颜依旧,我却早已雪漫白头。

人心不古,至亲害我,血骨散落,残魂重生,仙路修鬼。管你海潮阁主、权倾女帝、仙者大能,但凡立于黄土、挡我路者,皆是自掘坟墓。你叫我魂飞魄散,我偏跳脱六道轮回,不死不灭!
只给媳妇撒娇看的腹黑小冷艳 X 特长胸口碎大石的暴力伪萝莉。

影帝息狐狸 X 社会你婵姐

1.1V1~HE~非升级流爽文,非复仇虐渣文~
2.息影帝十分敬业的一直伪装到第67章。_(:зゝ∠)_
3.感谢阅读!

我的小甜饼:你就是想撩死我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婵(庄意映),息衍(息漱溟) ┃ 配角:陆抑非,应野平,易知难,息淮,银妆,息连召,息青厌 ┃ 其它:1V1,恩怨情仇,死而复生,低魔仙侠,尸王



  第1章 暗道一

  关外的风依旧凛冽,向九江飞去的雁群丝毫没有留恋的情意。草原苍茫萧条,四面八方传来悲声随着号角响起,长烟直上、笛声悠扬、寒霜洒满大地。
  大批的秃鹫飞来徘徊不去,金戈铁马的痕迹湮灭在森森白骨中了无踪影。
  和硕宫里,小少女猫着腰爬在漆黑的暗道,手里抓着一盏宫灯,上面笼着西洋进贡的七彩琉璃罩子,金贵的很。
  那暗道对于一个还没案几高的孩子来说竟然还窄了点,小少女费力的一点点挪着,小鞋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挤掉了一只。
  她回头望望,周遭暗沉沉的,看不清来路,也不知走了多远了。
  小少女刚一动,少年便抓住她的裤脚,道:“莫要向前了。此处甚暗,恐有异物。”
  她不在意的挥挥从怀里摸出的尖刀,拍拍胸脯道:“暗道里能有什么!顶多是几只乌羽鸢呗。别怕,撞上乌羽鸢我叫它有来无回!放心啦,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进来玩,它也不会那么不长眼找上我们!”
  窄道变得忽高忽低,这是行至深处了。
  依稀有风声响起,小少女笑嘻嘻的说:“你听,这定是行近内室了。那屋子空旷的很,远处听,就像是大漠的夜声。”
  少年挑眉道:“你竟去过大漠么?”
  少女伸手向少年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笑道:“你傻了么?当然是听心宗先生说的。你们雍国人,长得一板一眼,讲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有趣的很!”
  少年嘴角一抿,下意识的压下唇边的笑意,后又是像想起什么似的,笑容一点点的漾了开来。他把藏在袖子里的剑握的更紧了些,他敏锐的感觉到危险的临近,近乎本能的绷紧了身子。
  少女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形容,暗道里是越来越宽阔了,她一蹦一跳的盘算着这次要捞多少好东西出来,三心二意的掰着手指数着。
  “小心!”少年瞳孔一缩,挥手一道剑气划过,直逼少女身旁凌空而过的黑影。
  比那剑气更快的是一把尖刀。
  “嘿!这里竟然有一只落单的小乌羽鸢!”少女揪着那乌羽鸢的脖子,“出门没看黄历吧?遇着我了!”
  少年松了一口气,掌心里起了一层薄汗,跟着这粗神经的少女总是格外费神。
  少女扯着乌羽鸢的毛,那可怜的黑皮鸟哀哀的叫着。她扯的烦了,抛给少年,“喏,你拿着,回去脱了毛拿给阿姐,晚上咱们就有羹喝了。”
  乌羽鸢似是能听懂人话,嚎的更凄厉了。
  少年失笑道:“你倒是就记着打牙祭,这乌羽鸢是天栾阁费了多大力气才训出来的。普天之下就这么百十来只,你要吃自己吃吧,这金贵鸟我吃着牙碜。”
  少女不以为意,“你先帮我拿着呗。”
  话音刚落,暗道忽然猛地一沉。
  金石之声不绝于耳,石壁斗转星移,小少女紧锁眉头,“息衍,咱们方才有碰到过机关么?”
  少年面色凝重的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水流的声音缓缓而来,像是从地底向上翻涌,脚下的石壁很快就湿润了一片,从缝隙中咕嘟嘟的冒出细小的水流。
  少年当机立断,唤道:“庄婵,快往回走!”
  水流慢慢变得浑浊,逐渐接近黑色。水势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漫延到了小腿。
  少年把琉璃灯挂在腰间,小腿火辣辣的疼,他撑着石壁,那坚硬的石壁竟被他轻易的按出一个手印来,他蹙了眉,“化金水,有人封道!”
  水流依旧上涨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翻腾着一眼墨泉,四周悄没声儿的出现了一个漩涡,缓缓旋转,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它吸着渐渐下沉。
  少年飞身而起,环着少女腾在半空,道:“这化金水能融铁流金,你我坚持不了多久,我带你飞出去罢。”
  那乌羽鸢无暇顾及,放开之后竟也晓得危险临近,扑棱棱的在他们身旁飞着,不叫不闹,倒是乖顺的很。
  水面升的愈高了,少女蜷着腿被少年环着,颇不自在。她用力把尖刀插在石壁上,翻身踏过去,倒挂在暗道上,像只四脚抓墙的壁虎。
  庄婵道:“你学会御气才多久,连剑都带不起来,带我一个大活人走不了多久的。我从上面爬过去,你先出去帮我找些趁手的物件来。”
  息衍摇头,认真道:“我可以带你出去的。”
  庄婵急道:“都这会儿了,有什么好逞强的!万一我连累了你飞着飞着掉了下来,岂不是会化得娘亲都不认得?还不如在这挂着呢!快去快去!”
  息衍闭上眼,再睁眼时已含了两泡泪,他不容置疑道:“你随我一起出去。”
  见到息衍这说来就来的眼泪,庄婵的语气不自觉的软了半分,“你还不信我吗?只要你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
  息衍这才点了点头。
  庄婵舒了口气,息衍这几个月不知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就从冰块脸变成了小包子,动不动一泡眼泪就在眼里打转,瞧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暗道里忽然没了人声,水流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细小的回音,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庄婵费力的插着尖刀行进,乌羽鸢在她身旁飞着,时不时用小脑瓜蹭蹭她的脸,她惊讶笑道:“你这扁毛畜生倒是不记仇,蠢的有几分可爱。”
  乌羽鸢啾啾叫了两声,似是回应。
  一人一鸟在乌黑的暗道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虽说谁也不见得听懂了啥,倒也使这段路没那么怕人了。
  庄婵逗鸟逗的高兴,丝毫不顾越来越大的漩涡,那漩涡像是一只巨兽缓缓张开了大嘴,不动声色的要吞噬一切。
  乌羽鸢的尾羽忽然张开,那是它们觉出危险的本能反应。
  庄婵的后背一凉,有一股被野兽盯住的毛骨悚然感。
  突然一道迅猛的出水声,寒气带着温润的吐息袭来,庄婵灵活的跳开,拔出尖刀,单手抓着石壁。她方才站着的地方赫然有数道深深的印记,坚硬的石壁也被撞的松动,摇摇欲坠。
  她低头盯着恢复平静的水面,只有一圈圈的波纹昭示着刚刚的惊心动魄。
  琉璃灯被少年拿走了,水下之物靠她现在的目力是一无所知。庄婵舔舔嘴唇,未知的危险令她的心火莫名焦躁,她紧紧握着尖刀,双脚被吊的冰凉。
  她知道,那东西必是拿她做猎物了,一击不成,必会伺机而动。
  她只有静静待在这寻着时机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果然,水下冒出细小的气泡,噗噜噜的。乌羽鸢啄了啄庄婵的手示警,她安慰的抚了抚它的羽毛,乌羽鸢舒服的抖了抖身子,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在水面上。
  滴答。
  气泡忽的变得迅疾,一庞然大物扭动着破开水面,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它的小短臂。
  庄婵翻了个白眼,心道,浪费感情。
  一只混沌罢了,搞出这么大阵仗!
  她重新把尖刀插在石缝里,向着来路爬去。乌羽鸢哆哆嗦嗦的趴在她怀里,似是吓傻了,少女腹诽,果然是蠢鸟。
  被忽视的混沌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嘶吼着张开泛着荧光的嘴,瞄准,咬!
  她轻巧的向前躲开,石壁被撞的一阵摇晃,扑簇簇掉下许多土灰,落在混沌的脑瓜上,它黑豆般的小眼睛蒙了尘,奈何爪子太短,无论如何也够不到脑瓜顶。它的两只前臂努力挥舞着,活像两个急着赶路的车轱辘。
  庄婵朝着那混沌做了个鬼脸,心情一放松,身上的酸痛就如潮水般来临,尤其是负重的手指,疼得就像有十来只乌羽鸢啄过一般。
  她加快了速度,和混沌你追我赶的跑了好一会儿,渐渐的体力不支了,好在已隐约望见出口的光亮……
  庄婵回头望望,混沌已落下好远瞧不清楚了,她安心的迈开步子向光源处走去,只是乌羽鸢突然叫声凄厉,也不知发的什么疯……
  她伸手拢拢凌乱的发,疼得一激灵,温热的液体顺着头发流到脸庞上。
  庄婵瞧着完好无缺的双手,忽而灵台清明,彻底清醒了。
  哪里有出口!那分明是混沌喉咙里的荧光!
  她正站在那化金水里,身旁游着小臂般大小的幼年混沌,而那只成年混沌堵在路中央,正等着她化成一滩肉泥血水好喂给那些幼崽们!
  庄婵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是那乌羽鸢狠命啄的,它盘旋在她周围凄厉的叫着,见她清醒,从石壁上用力叼下少女的尖刀,落在她肩上,亲昵的用喙蹭蹭她。
  庄婵拍拍它,“多谢你了。”
  她嘿然一笑道:“看来不会会这大家伙是不成了。”
  她用牙咬住袖口,用力撕下来包住伤痕累累的双手,防止等下伤口开裂握不稳刀。而后“喝”的一声踏住一只小混沌,借力跃起直奔那巨兽面门而去。
  混沌见她跃起,用它那少的可怜的脑子寻思了下,知晓是幻术不管用了,此时庄婵已经飞跃到它跟前。
  混沌张开大嘴,那嘴足有它整个身体那么宽,喷出一道滚烫的气流。庄婵在半空被冲击的身子一歪,刀错开了混沌的要害,刮在它层层叠叠坚硬无比的表皮上,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摔在水里,手撑着半个身子,眯眼瞄准着方位,不顾那左手浸在化金水里撕心裂肺的疼,挥手掷出尖刀——
  正中混沌眉心。
  混沌嘶吼着咆哮,它被这个人类彻底激怒了。豆大的黑眼珠泛着红光,拖着庞大的身躯,向着庄婵爬来。
  混沌的上躯突然一阵暴长,一圈圈的獠牙大开!
  庄婵避无可避,只得奋力错开身子,混沌的大口顺势一收缩,咬住了少女的右腿。
  真痛啊,息衍可别这个时候回来啊。
  庄婵的意识疼的模糊了,被混沌叼着脚给拖了过去。
  万幸它似乎是要把她留给幼崽的,否则它稍一用力,庄婵整个人便要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发文,真的好忐忑啊!
第一篇文真的还蛮重要的,希望大家会喜欢她~
我会努力日更的~
是架空,习俗用具什么的看看就好_(:зゝ∠)_
今天重阳节呦~~~

  第2章 暗道二

  庄婵的眼前一片雾蒙蒙,她被混沌叼着整个人倒吊着,她眯眼仔细辨认着四周,插在混沌眉心的尖刀闪烁着冰冷的色泽。
  庄婵猛地一打挺,蛮横的借着腰力直起上身,混沌的獠牙在腿里陷得更深了。她伸手去够那把尖刀,整个人几乎都趴在混沌的嘴上。
  还不够,庄婵抓住一颗獠牙,努力探身,这时乌羽鸢飞过来,死命啄那混沌的眼。混沌吃痛,痛苦的剧烈扭动着身体。
  糟糕!
  庄婵堪堪挂在混沌的嘴边,那巨兽一挣扎,险些滑落进它的喉咙里,她全身的支撑点竟全落在那条伤腿上。
  一个小少女的力气和这只成年混沌根本没法比,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竟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她左手死死撑在混沌的上颚上,右手把着一颗獠牙,用力一撑,生生将腿从混沌口中拔了出来!
  庄婵细嫩白皙的小手青筋暴起,血很快浸湿了缠手的布条,她咬紧牙关,疼痛无处发泄,她紧握着手,手中混沌的獠牙竟然被她活活掰断。
  混沌一连遭伤,痛苦的仰天长啸。
  庄婵骤然失了支撑,下意识的用手中之物□□旁边固定身体——
  那獠牙准确无比的□□了混沌的喉咙。
  庄婵见状,便猛地发力,把那牙插得更深。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巨兽应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会死在自己的獠牙上。
  混沌死前剧烈的扭动颤抖,四周的石壁被撞的七零八落,连带着土灰落在化金水里,发出呲呲的声响。
  黑色的化金水里血腥气浓郁到如修罗池。
  庄婵仰面坠落,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眼睁睁的看着一块巨大的石壁向自己砸来。乌羽鸢叼着她的领口惶急的向后扯着,可一只小鸟又怎能有带动一个人的力量?
  庄婵在半空中奋力一扭身,欲攀到那石壁上,若是能踩在石壁上方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伸手够到了石壁的边沿,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了更大的一块石壁砸了下来!
  庄婵嘴角牵动了一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中途夭折了。真是流年不利!
  一个有力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腰,把她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庄婵腹诽,息衍这时机掐的真真正好,跟话折子里的俗套桥段一样一样的。只可惜他虽穿着一袭翩翩白衣,她却不是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
  少女的身躯小小软软,息衍不自然的别开脸,耳尖露出一点粉红。他的眼眸中却墨色如潮,他盯着混沌的尸体,那目光冷硬到能把混沌凌迟千遍万遍。
  他冷呲一声:“算你死的快。”
  庄婵没听清:“什么?”
  她仰着脸刚好错开息衍的目光,笑道:“你来的蛮快的嘛。”她转转眼珠,旋即惊悚道:“你来的这么快,难道是去找舒叶青借东西了?”
  息衍听见庄婵的话,眼中的寒意褪去了许多。他无奈的示意庄婵向下看,道:“是向碧微师姐借的羽行绸,你放心,我没告诉她是做什么用的。”
  庄婵松了口气。
  她疑惑的看着息衍线条流畅的下颚,也不知息衍最近吃错什么药,对她还真是百般迁就。她想了一会没想通也不再细想了,这样也挺好,至少比他之前冷冰冰的不理人强太多了!
  出了暗道,已是夕阳西下,逢魔时刻。
  庄婵赶紧移回机关,伪装出一片风平浪静的样子。
  借着黄昏的晚光,息衍看清了意映的伤势,庄婵瞄见他的脸色不好,下意识吼出声:“你别哭!!!”
  息衍的手上、衣服上都沾上了少女的血,他眼圈儿霎时变得通红通红的,眨一眨,便凝聚了一层水汽,“肯定疼死了罢……是我的错……我去找御医!”
  庄婵哀嚎一声,赶紧拉住他,“别去!御医肯定会告诉我爹爹的!”
  息衍见说不动她,便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他横下心,深吸一口气,嗷嗷哭了起来。
  他还是真有法子治她!庄婵崩溃道:“息衍你是吃错药了吗?!你哭就哭,还嚷嚷啥!你想把人都招来吗!”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嬷嬷的声音远远传来:“二位小主子上哪儿玩去啦?让苏嬷好找哟,快过来,该用晚膳了。”
  “诶呦喂!我的二位小祖宗!”嬷嬷走进房,看见一个满身泥污、肿着眼泡,一个破衣烂衫、浑身是血,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在后花园玩成这个样子?!”
  庄婵拽住被子盖上腿,无辜的睁大眼道:“当然不是啦,后花园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去猎场后山啦,不小心遇着狼了,我都快被吓死了,苏嬷可不能骂我。”
  “庄婵!庄意映!你——”一身素袍的女子声音颤抖,焦灼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她看见庄意映嬉皮笑脸的和嬷嬷插科打诨,气不打一处来,高高扬起手掌,又轻轻落在她的脸颊,终归是舍不得打她疼在心尖儿上的亲妹妹。
  庄意映本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是一见了阿姐庄毓心疼的皱眉,她心虚愧疚的蜷起手指抓住被子,却好巧不巧好死不死正抓在躲在锦被下的乌羽鸢身上。
  小乌羽鸢痛叫一声,头顶开被子扑棱棱的飞了出来,站在床沿怒视着庄意映,无声控诉着。
  庄毓简直气的僵住了,她挥退了嬷嬷,低声道:“乌羽鸢?你们又去暗道做什么?”
  庄意映继续做无辜状:“啊?”
  息衍在一旁默默掀开了庄意映盖住腿的被子,庄意映怒视他,胳膊肘外拐!
  庄毓伸手戳戳意映的脑袋瓜儿,无奈的叹口气,她这个妹妹啊,皮实的让人不知怎么疼。
  苏嬷很快就叫来了人。那人三下五除二给庄意映包扎好,淡定的开药方子。他把方子递给息衍,吩咐道:“去煎药。”而后便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磕起了瓜子。
  庄意映赔着笑脸,“楚生哥。”
  来楚生一挑眉,“嗯?”
  庄意映从善如流,“姐夫。”
  这来楚生、来御医出身御医世家,同庄毓庄婵姐妹二人一同长大,和长姐庄毓更是青梅竹马。可惜身份悬殊,有缘无分。直至两年前的一场大火烧了钟秀宫,庄毓为了护着小妹意映半个身子都被烧毁,虽捡回了命,从此却要貌若无盐,无人倾心。这时来楚生向王请婚,表明心迹,王乐见其成,便为他们二人定下婚约。
  只是庄毓那段时日一直闭门不出,伤口长好后便弃了珠玉绫罗,只着素衣。
  那场大火,也不知是福是祸。
  来楚生敲敲桌板,道:“这乌羽鸢是你父君送你的吗?叫什么名字?”
  庄意映匪夷所思道:“一只鸟儿还要有名字吗?”
  来楚生饶有趣味道:“不然你和它聊天的时候怎么叫它?就叫鸟儿?多没劲!我给它起个名儿,叫墨翎,庄墨翎,好不好听?”
  庄意映悚然,“这明明是个小倌儿的名字吧?!再说,我和一只鸟聊天就有劲儿了?”
  来楚生一把捞住那鸟,把它翻了个儿,兴致勃勃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看看,这小鸟儿是公的母的?”
  小鸟儿凄厉的叫唤,奋力扑腾。它可是高贵的乌羽鸢,禽类中的天潢贵胄,断断不能这样受这愚蠢的人类折辱!
  来楚生拍掌大笑:“公的公的!”
  庄意映简直没眼看了:“流氓!”
  庄毓端着汤碗走进来:“一直空着肚子吧?阿姐给你炖了木耳乌鸡汤,来尝尝。”
  来楚生赶紧丢了鸟儿神采奕奕的端坐好,瞥见庄毓只拿了一个小勺一只小碗,又像霜打了的茄子般垂头丧气、可怜兮兮。
  庄意映捧着碗,浑身不自在起来。
  庄意映道:“阿姐,这汤太油腻了,我不想喝,让楚生哥帮我喝了好不好?”
  来楚生赶紧摇手摆头,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抢东西吃!
  庄毓捂着嘴乐不可支,笑道:“小厨房里还有一大锅呢。”
  来楚生喜道:“还是我家紫兮惦记我。”
  庄毓瞪了他一眼,“在意映面前胡说什么!油嘴滑舌,快去喝汤吧。”
  来楚生望着庄紫兮害羞带怯,虽面有烧伤,但在他眼里,那模样真是娇俏无伦的紧。他连蹦带跳的蹦跶出门,还不忘留下个飞吻。
  庄毓红了脸,“登徒子!”
  庄意映笑嘻嘻拍手道:“就是这登徒浪子偷了阿姐的心?”
  庄毓伸出一根手指点点庄意映的眉心,“小小年纪,脑袋瓜儿里都装了些什么?”而后又一叠声的问:“你的腿疼不疼?药苦不苦?想吃蜜饯还是甜糕?”
  庄意映拍拍胸脯道:“阿姐你别担心,我好歹是个雁国公主,咱雁国人,都壮实的很!”
  庄毓剥开一颗蜜饯喂给庄意映道:“还记得自己是公主?天天在外面野,还以为你找猴头认祖归宗去了。你老实告诉姐姐,在暗道里遇见什么了?怎的这次弄的一身伤?”
  庄意映有意做出一副娇憨之态,道:“阿姐!有人封道!我们还遇到了一只大怪兽,那么、那么大一只!”她伸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形,“我把它打退了!意映特别厉害!”
  她小心翼翼的瞄着庄毓,阿姐应不会说她了罢……
  庄毓这次没有理会小妹的插科打诨,她听到“封道”二字后目光一凝,不知想些什么。她低声道:“怕是要变天了……”
  庄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严肃道:“意映,这件事千万千万别说出去!和息衍说他也不准告诉给旁人!这段时间除了寝宫和学堂就哪里都不许去了,知不知道?”
  庄意映第一次见阿姐这么严厉的板着脸说话,便也认真道:“好。”

  第3章 离别一

  雁国人果真恢复能力极强。次日,庄意映便缠着一手的纱布、拄着根拐杖,生龙活虎的去讲道堂听学去了。
  讲道堂名为讲道,实则十教九流均有涉猎,上有治国之良策、修仙之玄妙,下有商贾之算法、御兽之心得。因雁国太祖出身市井,懂得大千世界能法无数,样样有能人异士精修至睥睨。他设立讲道堂,不求子孙每样都有建树,只愿小辈们能知晓各行各业法门,知晓其中利害,为君者懂得如何加以利用维系安泰。这学堂贵全而不求精,所以这讲学氛围便格外轻松甚至放纵些。
  只是有一堂课除外。
  一袭蓝袍的先生持着书一板一眼专心致志的讲述,“心宗主法道,道经心,心道自然,是以心不必拘泥于物,我心者自有天地……”
  下边众子弟均昏昏欲睡,拿那本《天地心经》做屏障,有的打着瞌睡,有的拿出瓜枣吃小食,有的拿着小刀雕木头,几乎没有人在认真听讲。
  庄意映苦不堪言,她的伤腿放不进桌,只能直楞楞的杵在过道上,白色的纱布格外晃眼,惹得先生也格外注意她些。她前座的息衍也把腰杆挺得笔直,因那先生是他同族表叔,也自然会多瞄着他。他们二人就像南瓜地里的两根甜杆儿,孤独且悲催的在一片东倒西歪中“遗世独立”。
  庄意映瞅着先生的脸开小差。先生虽身量不高,但脸生的却是清雅俊秀,可被他常年板着,硬生生挤出沧桑的味道来。雍国人尚心宗,修身养性,岁月流逝的比常人慢的多,这舒叶青舒先生据说已经三百来岁了,随雍国质子息衍来雁国也已经五年了,却仍是青年人的模样,顽皮子弟们都在私底下唤他舒老学究、舒老土豆。
  庄意映见舒先生在前讲的认真,手便痒痒了起来,她从邻座正捏小人儿玩的卷发少年那顺了一把陶土,立起课本,戳戳息衍的后背,低声道:“息衍息衍,帮我挡着点。”
  息衍皱着眉,恐吓道:“被舒先生逮住了可是要顶着水桶抄心经的。”话这样说,他却挺直了腰板,帮意映挡了个严实。
  庄意映笑道:“知道啦知道啦,息衍你讲话越来越像苏嬷啦!”
  她手指动的飞快,不一会儿就捏好了一个活灵活现的“舒叶青”小人儿来,那舒小人儿身小头大、横眉冷对,抱着一个有他那么高的一本大书,盘腿坐在一堆土豆儿上。
  庄意映捏的开心,她兴致勃勃的把她的大作展示给周围的人看,四下里少年少女们很快嬉笑声一片,前排的人不明所以纷纷回头望,庄意映得意洋洋的举起来,正对上舒先生的目光。
  庄意映讪讪地缩回了手,暗道不妙,舒先生非罚她抄心经抄个五遍八遍不可!
  然而舒叶青今儿一反常态的并没有吹胡子瞪眼,他缓缓走到意映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叹息般道:“捏的不错。”
  而后把那小“舒叶青”揣进袖口,走到前,合上了书,清了清嗓子道:“下课罢。”
  讲堂里一瞬鸦雀无声,众人都有些愣住了,然后如油锅进了滴水般,欢呼起来一哄而散。
  息衍整理好书本回头唤庄意映,正欲开口,却发现庄意映早跑远了。
  庄意映回到寝宫,蹦蹦跳跳的钻近后院小厨房,眉飞色舞的和庄毓讲今日在讲堂里的趣事。
  “……阿姐你是不知道,今儿舒老学究可把我弄愣了,他竟然没罚我还夸我捏的不错!”
  庄毓笑道:“应是先生见你伤没好还去听讲,心疼你吧。”
  庄意映嘟囔道:“他才不会呢,要放在以前,他非叫我出去顶水桶不可!”她恍然大悟一般拍下大腿,“莫不是他瞧上了我捏的小人儿,又不好意思开口要?”她越想越觉得有理,“他们家的人都假正经的很,还好息衍不像他叔叔……”庄意映从灶台上蹦下来,“我去找息衍玩,阿姐还有做好的桂花糕没?我拿去给他吃。”
  庄毓拦住她道:“桂花糕在那边柜子里呢。不过你现在可别去,息衍现在正随着他同族向父君辞行,莫搅扰了。”
  庄意映瞪大眼,“辞行?什么辞行?”
  “算了算,息衍来咱们雁国做质子也有一年多了。堤桉息氏要接他回去呢,昨晚递的文书,今天下午挪到城郊驿馆去,明日便要起程了。”
  “这么快?那我更得现在去找他了,我在殿外候着,不会打扰他们的。”
  庄意映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庄毓大声唤道:“意映,桂花糕!”
  庄意映遥遥喊道:“来不及啦,不拿啦!”
  庄毓摇摇头,便由着她去了。
  庄意映着急忙慌的跑去乾昉殿,在殿外正遇见了后边跟着一大串儿修士的息衍。
  庄意映眼尖,一眼瞄见,挥手大喊道:“息漱溟!息衍!息——衍!这边!”
  息衍此时看起来比往日疏离得多,他身穿堤桉息氏的家纹服,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满面寒霜的像是在同那些修士争执些什么。
  庄意映犹豫了,她顿住了脚步。息衍却听到了她的呼唤,转过头向庄意映笑了笑,然后冷冷的瞥了那些修士一眼,便一拂袖走到了庄意映面前。
  他眼角的寒霜尚未褪去,庄意映便一爪子糊到他头上,怒视他道:“你厉害了哈,一声不响的就要走!我都快着急死了!”
  息衍蹙眉道:“事出有因,我也是昨日才接到家里的文书。”他定定的看着庄意映,轻声道:“我昨日去找过你,可是长公主拦住了我。”
  他话中有话,可惜庄意映大大咧咧的什么也没听出来。她眯眼笑道:“可能是当时我已经歇了吧,我阿姐这个人呐,把吃饭睡觉看的比天大。”她拍拍息衍的肩膀,“好罢,这不怨你啦。”
  息衍回头望望那些修士,手里悄悄捏了个隐音诀,低声道:“你可知海潮阁?”
  庄意映一愣,摇摇头,“未曾听过。”
  息衍面色凝重,叮嘱道:“近日除了讲道堂和寝宫就哪里都不要去了。”
  阿姐也同她这么说过,谅是庄意映再粗的神经也觉出了不对劲,庄意映紧张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息衍瞧着她清澈的眼眸,叹了口气,终还是摇了摇头。
  息衍道:“你别乱跑,待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就来接你。”
  庄意映乐道:“你接我做什么,这里是我家呀。”她弯起眉眼,“好啦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不生你气就是了!雁和雍是邻国,近的很,我有空也会去找你的,咱们山水有相逢嘛。”
  息衍抿了抿嘴,重重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赤色结递给庄意映道:“你拿着。”
  庄意映接过来,乐不可支,“给我的?你怎么和小媳妇似得,还编了个结送人。按照话本子上说的,我也理应给你回个礼。”她摸了摸身上,出门走的急,身上没带什么物件儿,她也素来不喜戴首饰。她摸了摸发间,把束发的缎带拽下来,天蓝色的带子上细细绣着祥云纹,月牙般的一块玉镶嵌其中,颇为精致,是她娘亲亲手绣给她的生辰礼。
  “喏,这个送你。”
  庄意映瞄了一眼息衍如霜雪雕就的面容忽然转念,笑了一声收回手,“不行不行,这个不适合你,这是女孩子用的东西哇。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拿个别的给你!”
  息衍把缎带拿过来,道:“这个就挺好的。”
  他将带子缠在手上,蓝色的缎子光华流转。
  庄意映上下打量了一下,缎带上的祥云纹同息衍身上的水波家纹相得益彰,她笑道:“还蛮好看的。那就送你这个罢。”
  息衍没告诉她,那赤色结上有他的心头血和半数修为,若是庄意映遇险,可护她一命。
  舒叶青带着一行人走过来,向庄意映行了个礼,然后对息衍道:“漱溟,该走了。”
  庄意映规规矩矩向舒先生回礼,“先生,一路安泰。”
  她望着浩浩荡荡一队人越行越远,息衍的身影渐渐模糊,庄意映的心中霎时升上了一股失落感。她把手拢成喇叭状,大声喊道:“息衍!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啊!”
  息衍听到声音,朝着她远远的挥手。
  修士们的脚下亮起咒术千里符的纹路,他们要去城郊驿馆,可惜庄意映并不能随意出王城。
  庄意映望着他们的身影,喊道:“再见!再见啦!”
  她一连喊了十几个再见,直至雍国的行队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殿远方,她的声音兜兜转转变成回声在空旷的殿外接连响起。
  再见,再见,再见。
  刚才还有些热闹的乾昉殿此时人去楼空,安静的让人有流泪的冲动,意映孤零零的站在那儿,阳光把她的影子拉的细瘦单薄。
  方才还活蹦乱跳语笑嫣然的少女此时后知后觉般难过起来。
  这是小少女人生的第一场离别。
  她茫然的想,我这是怎么了。
  意映忽然非常想念娘亲和姐姐,她大踏步的跑起来,飞快的跑回寝宫,一路上的宫仆宫女笑着看着这小公主,想着这小调皮鬼又是闯了什么祸了罢。
  铛——铛——铛——
  晚膳时的钟声响起,意映知道,这个时辰姐姐定是陪着娘亲在和硕宫偏殿的佛堂礼佛。
  她跑到佛堂外,头顶经幡飘扬,转经筒的声音叮当叮当接连响起,在一片檀香中有着别样的静谧。
  妇人长发未束,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双掌合十,她身旁的素衣少女轻阖双目,面上狰狞的伤疤也变得安详柔和。意映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跪在妇人身边。
  头顶佛像宝相庄严,慈悲的看着芸芸众生,默然无语。
  意映其实知晓今日的生离,与死别也差不离。她的寿命只有短短百来年,而这也不过是雍国人修炼小成的一段年头而已。想来等息衍再次归来,她也早就是一抔黄土了罢。
  

  第4章 离别二

  舒先生走后,学堂里气氛是愈加欢快了。
  息衍的座位上现在坐着的是那卷发少年,他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为庄意映做“屏风”的光荣使命。庄意映头一个时辰还自顾自玩儿的开心,而后就百无聊赖起来。
  教授御兽的是天栾阁的五竹公,须发斑白,抱着一只骁行豹幼崽正眉飞色舞的讲解它们每天要嚼多少肉干嗬多少屎之类的问题。各公子们听着倒胃口,吃小食的默默收起了袋子,捏泥巴的用书盖上了桌子上的一坨坨,眼不见为静。而各小姐们却双眼放光,听的津津有味。
  小骁行豹待得乏了,小爪子一伸,打了个哈欠,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脑袋,乌溜溜的黑眼珠泛着莹莹水光。众小姐纷纷做捧心状,“呜呜呜好可爱。”
  卷发少年回身向庄意映道:“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毛乎乎的小东西?”
  庄意映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得唔了一声。
  卷发少年兴致勃勃道:“你也喜欢这个吗?赶明儿我送你一只!我大哥的‘绿耳’前几天从前线回来了,回来生小骁行豹,我看它那肚子,至少有个十只八只的,你喜欢公的母的?我给你挑一只壮实的!”
  庄意映抬眼道:“西北战事不吃紧了?”
  卷发少年嘿然道:“什么时候不吃紧过?这仗打的就没停过,反正传回来的都是捷报。”他压低声音,“至少现在雍国退兵了,没了那堆神神叨叨飞来飞去的修士,谅那岐国再粮草充足,战线拉的这么长,也撑不了几日。”
  庄意映直起身来,“雍国退兵了?为什么退兵了?”
  少年道:“退兵还不好么,听说是他们自己窝里斗,陈郡谢氏和堤桉息氏被琅琊王氏一把火给烧啦!听我爹说,曾氏家主重伤,息氏家主被活活烧死了!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自视清高、独立一国,表面上说着不立王、不专政,搞了个什么‘三家相亲,永安和乐’,三个世家明里暗里不知道搞了多少腌臜事,他们自保还来不及哪有空搞别的?”
  庄意映怔住了,“初枭你说息衍的爹……”
  初枭沉重的点点头,“他家里现在一团糟,没了家主,整个息氏全靠他大哥一个人撑着。同窗一场,挺让人唏嘘的。”
  庄意映回过神,眼珠转了一轮,挑眉道:“初枭你今天真是格外嘴碎哎,还这么‘贴心’的告诉我前朝的事,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初枭笑嘻嘻的拱手作了个揖,“公主殿下真是明察秋毫,是小子唐突了。”他单手支颐道:“我家猎场近日又有围猎了,还有篝火宴会,你要不要去逐鹿打狼?你要是去了,我在我那些兄弟面前可倍儿有面子!”
  庄意映笑道:“好哇,我今天跟娘亲和姐姐说一声,明儿就去。”
  初枭打了个哈哈,“别啊别啊,一会儿放了课就去呗,去晚了肥的都被他们猎光了!你跟我回去,我叫我阿娘跟明妃娘娘和大公主说!”
  庄意映摇摇头道:“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再说,论打猎,你那些堂兄表弟的还能轻易赢了我去?我还是回去说一声为好。”
  初枭见说不动她,干脆趴在她的桌子上耍赖:“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
  庄意映翻了个白眼,眼观鼻鼻观心不理他。
  初枭见各种撒泼打诨都不管用,他竖起兰花指,哀哀唱道:“郎君有意,娘子薄情,都道流水不解落花意,又谁知这厢娘子心如铁……”
  旁的同座掩面偷笑。
  他们这边闹得欢,纵是五竹公再好的脾气也耐不住。
  老先生严厉的一拍落了灰的戒尺,“肃静!”
  这么响的声音、这么大的灰,愣是没有一个人在意,倒是把小骁行豹吓了一跳、呛出个喷嚏。
  五竹公赶紧心疼的顺毛,诶呦诶呦的抱在怀里打悠悠。
  那厢初枭无论怎么劝,庄意映都坚持要回去一趟,少年急了,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吼道:“庄婵!我告诉你!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四下里瞬间静谧无声,然后哄堂大笑,小骁行豹吓得又是一哆嗦。
  老先生彻底怒了,吹胡子瞪眼:“你们——出去——”
  众子弟巴不得呢,干脆利落的齐齐“哎”了一声,特别听话的纷纷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五竹公愣了半天,硬是没缓过神,这帮孩子!
  庄意映挤在人堆里,听见初枭在喊她,“庄婵!庄意映!你在哪儿呢?”
  真够执着的!
  庄意映心道,傻了才应你呢!
  她缩脖弯腰,躲在人流里,一离开初枭的视线范围,立刻撒丫子跑回宫。
  她心里默念:对不起啦对不起啦,我和家里说一声,明儿一大早立刻就过去!
  这厢初枭嗓子都喊哑了,人群都散了,也没见到庄意映的人影。
  单薄少年绝望大喊道:“庄婵——庄婵——你跟我回去将军府吧!去哪儿都行啊!就是千万别回宫啊!!!”
  庄意映甩着袖子,一蹦一跳的往和硕宫走。一路上的宫仆们瞄见她立即收回视线,低头快步离开。
  庄意映心头奇怪得很,打量了一下自己,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装束形容,她悚然,莫不是去暗道偷拿东西被发现了吧!
  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抄了条小路回宫,到了宫后门,却发现小门从里边锁住了。她爬上墙头,远远一望,竟看见和硕宫正门口被禁卫军团团围住。
  她急忙翻下墙,跑进佛堂。
  佛堂香火已熄,四下无人,只有转经筒的声音悠悠响起。
  娘亲呢?姐姐呢?苏嬷呢?
  偌大的一个宫殿,竟连一个行走的宫人也没有!
  她跑到正殿,平时娘亲都不让她们来这里,只有贺岁祭祖的时候才到这儿待上一两个时辰。她轻车熟路的趴在后窗上,正准备翻进去,却听见掌狱司低沉的声音。
  “娘娘好走。”
  她急忙跑了过去,在侧边帷幕后,见到和硕宫的宫人乌泱泱的跪在殿里,阿姐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而她的娘亲,明妃,身着大红婚袍,妆容明艳,像一朵赤色牡丹花,凌空盛放在和硕宫上方。白绫束颈,她柔柔的微微摆着,了无生气。
  娘亲!
  庄意映跌坐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张了张嘴,什么声儿也发不出来。
  庄毓眼尖,看见帷幕后的意映,闭眼咬唇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出声。
  离着帷幕稍近的宫人微微挪了挪身体,挡住了掌狱司的视线。
  掌狱司叹了口气道:“长公主,鸠酒给您搁这儿了,您自己找个时辰吧。臣先行告退了。”
  掌狱司有意无意的朝意映藏身的帷幕看了一眼,收起了一个杯子把里边的毒酒倒在地上道:“这下人做事就是不稳当。”
  庄毓看着仅剩下的一杯毒酒,热泪盈眶,“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掌狱司怜悯的看着这雁国唯二的两个小公主,叹息般摇着头离开了。
  意映见掌狱司离开,从帷幕后奔出来,跪在明妃的尸体前,哭喊道:“娘亲!娘亲!”
  庄毓咬牙站起,把庄意映从地上拽起来,抹了把眼泪:“走,你跟我走!”
  庄意映挣扎哭道:“能去哪儿?我不走!我娘亲在这我哪都不去!我不走!”
  庄毓不理她,扯着庄意映走出殿外。
  禁卫军立起□□拦住她们,柔弱的少女此时气势凛然,厉声道:“都让开!我现在还是雁国公主!谁拦我,立即叫他人头落地!”
  她四下扫视一圈:“都要抗旨吗?我看谁敢拦我?!”
  禁卫统领挥挥手,喝退了军队,庄毓低声道了句谢,便大踏步的向乾昉殿走去。
  昨日,庄意映在这里经历了第一场离别,难过到强颜欢笑。没想到,第二次变故来的这么迅疾而重大,小少女骤然难以承受,浑浑噩噩的随着姐姐跪在殿外。
  庄毓自知雁王不会让她们进殿,她跪在殿外,重重的磕头。
  “陛下!罪女自知血脉污浊罪无可恕,不求苟活于世。可婵儿还是个孩子!她还是个孩子!求您!她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少女细瘦单薄,弯腰时脊骨透过衣料勾勒出痕迹。雁王站在殿内,冷眼看着素衣少女一下下的磕头,直至血肉模糊,在地上留下一块朱砂般的印记。
  他瞧着那抹血色,想起了她们的娘亲明妃刚入宫时总是喜穿红色衣袍,也不知是何时起她落了珠钗穿上布衣素裙的。她死前一定恨极了他,不然怎么会背叛母国里通敌国给岐王提供消息?
  这个女人!雁王冷哼了一声,终日里躲在佛堂里,伪装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真当他是蠢的傻的?
  庄意映看见阿姐的血顺着脸庞流淌下来,心狠狠的揪在一起。她也受过伤流过血,可是这次阿姐的血仿佛赤色岩浆,将她不堪一击的勇敢无畏腐蚀的千疮百孔。
  她喘不过气,终于哇哇大哭起来。
  雁王待的乏了,他挥手招来宫仆,起驾回寝宫。
  经过两个少女旁时,他俯身问道:“怎么?不想陪你们娘亲吗?”
  她们闻言,齐齐愣住了。四周的宫仆宫女大气也不敢出。
  “还是说,你们想陪着孤?”
  庄毓回过神来,赶紧拉着庄意映行了个大礼:“愿在您身边尽孝!愿在您身边尽孝!”
  庄意映眨着泛着泪珠的眼,喃喃道:“爹爹……”
  雁王轻笑一声,坐回车椅道:“罢了。”
  大女儿紫兮若不是因为那场大火,必出落成和她娘亲一般妩媚的美人,她的眼睛和鼻梁都是岐国人特有的深邃啊,可惜了。小女儿意映也的确是还年幼,脸颊和手臂还仍是肉嘟嘟的,那股子淘气劲儿倒是和他小时蛮像的,事事还都离不了姐姐,也还只是个无知孩童。
  “你们就待在和硕宫吧。”
  

  第5章 离别三

  和硕宫宫门紧锁,佛堂里安静的一如往昔,只是少了那闭目诵经的明艳妇人。平日在佛堂难待一刻的庄意映跪在蒲团上,乌羽鸢站在她肩头,用脑瓜顶蹭蹭庄意映的脸颊。
  庄意映扯了扯嘴角,声音暗哑,“庄小倌儿,哄人你倒是有一套。”
  庄毓推开门走进来,没有斥责意映的言语不端,只是轻轻道:“意映,你饿不饿?我在小厨房做了吃食,快去吃罢,凉了伤胃。”
  自她们被软禁和硕宫后,一干吃食用度均从外送入。王宫里的人一向势力的很,雪中送炭者难有,落井下石者可从来都没少过。克扣是必然的事,衣裳物件之类短少可以勉强,一日三餐却马虎不得,初几日宫人还遵规蹈矩送来正常的份例,后来便变成了剩菜冷粥,几天才来送一次。
  而这几日,宫人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来送吃的了。好在宫里原本的小厨房里还有些食材,只是也难以为继。
  庄意映在佛堂跪了半日,早饿的前胸贴后背,她随着姐姐走进小厨房,掀开锅盖,一个白胖白胖的馒头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庄毓盛了两碗粥,把米多的那碗递给庄意映道:“快吃吧。”
  庄意映瞧着阿姐的那碗里只有零星的几个米粒,有些哽咽,“阿姐,怎么只有一个馒头啊。”
  庄毓顺着她的目光看看自己的碗,笑道:“怎么,一个不够吃?刚刚出锅的时候我没忍住吃了一个,有些噎,这不,盛点稀粥顺顺喉咙。”
  骗人。
  阿姐的谎言一戳就破,又熨贴戳心的让她不能开口反驳质疑。
  瞧着阿姐的笑脸,她忽然没来由的感觉到灭顶的绝望,她原以为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早已挺过去,不会再难过了,可是此时此刻她端着粥碗,突然好讨厌这世间。
  庄意映大口大口的喝完粥,把馒头掰成两半,自己三两口吞下较小的那一边,把大的放进阿姐的碗里道:“我去遛庄小倌儿,阿姐慢慢吃!”
  庄毓瞧着被意映放进粥碗里的白馒头吸饱水,慢慢膨胀变大,心口也涨的酸涩。
  她其实也不愿的,意映,原谅姐姐……
  晚秋向来多事。
  岐国人好战,岐王早年征战身体落下病根,各皇子为储位争的不可开交;晋王是颗墙头草,一边与雁、雍通商、一边为了不得罪岐国,借道给他攻打雁国,出主意的相国被百姓骂的狗血淋头,一帮江湖草莽嚷嚷着要“清君侧”;而雍国其实就是一帮修士凑到一起,大多数人只想着山川昼夜、修炼妙法,根本无心治理辖内的百姓。领头的三大世家倒是有些人想要治理这从来就没理顺过的烂摊子,只是人心不古、祸福难测,一把火点燃了积存已久的矛盾。
  雁王此时,焦头烂额、火烧眉毛。
  战败、战败、战败!
  岐国内政虽乱,可前线的将军着实骁勇。打了半年多持久战的雁军终于抵不住消耗,连连败退,一夜之间,竟连失十二座城池!
  雁国大军损失惨重,甚至都没来得及等到援军。
  雁王被这消息劈头盖脸砸的眼冒金星,他目眦欲裂,“赵松峰呢?常狄威呢?”
  满身血污的来使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悲声道:“二位将军,殉国了——”
  雁王脸色一白,木然跌坐在王座上。
  他其实清楚的很,这仗早晚是要完的。岐国的战线拉的太长,国力根本打不了持久战,只是那晋国,竟使小人行径,以身饲虎借道给岐!
  这仗是继续打还是不打?!
  打?二位将军殉国,谁可为将?
  不打?难道眼睁睁让这庄氏江山落入他姓手中?!
  雁王这厢还没缓过神来,底下的臣子已经炸了锅。
  “眼下战事危急,应大开国库,补给粮草!”
  “不可!战事持久,下放粮草国内必捉襟见肘!”
  “笑话!岐国宵小都打上门来了,不解燃眉之急?!”
  “日子不过了?往后怎么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雁王的脑仁儿被吵得要炸开了,眼前举国困境,大臣们的眼睛却只盯着国库里的三两点油水,嚷嚷着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解局之法!
  雁王重重的一拍王座扶手,“都闭嘴!”
  战!当然要战!
  “雁国此无安枕之日,可不虑哉?断不能割地饲虎,不准有示弱语!”
  雁王此言一出,底下嚷嚷着议和的臣子瞬间没声儿了,领头的几个瞧瞧四周,也都道:“臣附议,臣附议。”谁也不傻,在上位者开口主战后,谁在说粮草不足要暂时议和的话,谁的“通敌叛国”的名头就坐实了,谁肯当这个出头鸟?
  雁国召集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关,一路杀到西北十二城,却悚然发现这里已成空城。
  不费吹灰之力收回了失去的城池,这当然不是好事。
  岐国的兵力呢?
  在哪?!
  只有一个去处,王城!
  岐国使得好一手调虎离山之计!
  腊月初七,岐国大军顺水路沿大运河打进辽城。
  而雁国水军自建军以来,因水路一直风平浪静,从未增添过船只,三年前,甚至连弓箭都不曾添置了。
  水师提督丁远道没有想到,自己的船只没有被岐国击沉,而是年久失修不受控制,一头撞上了舰桥,毁了信旗,没了指挥。
  腊月初八,岐国的军舰登陆庆嘉岛;腊月初九,进攻东海卫南炮台;腊月初十,占领东海卫;腊月十一,所有弓箭武器用尽,右翼总兵自尽;腊月十二,退守的雁国水师弹尽粮绝,等候援军无望,水师提督率领头三舰,一头撞上了岐国主舰,壮烈殉国;腊月十三,雁国水师全军覆没。
  而后,岐国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杀进王城,遇禁卫军死守,在护城河边驻扎下来。
  朝廷里,再没有人提“树立威望”之类的屁话,乾昉殿一片死寂,站在殿里的群臣稀稀拉拉的,有点门路的早扒城门跑了。
  雁王坐在王座上,后背挺直,威严的让人想发笑。
  有一种人,努力的原因是想要放弃。雁王自坐上这个位子开始,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怎么做也是超越不了前人的,他按部就班的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不过是想给世人看:你看,我努力过了啊。世人当然很买他的账,他们的王,的确是让他们在过好日子。只是一味借前人树荫当然难以持久,百姓知道岐国大军骁勇,却不知雁国早已千疮百孔。
  这样下去,雁国早晚要完。
  只是,为什么要结束在他的手上?!
  雁王攥紧拳头,一张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议和吧。”
  你想议和,人家未必愿意议和。
  议和的使臣被岐国将军砍了六个,第七个使臣面如金纸的走进岐国营帐,自以有去无回,却不料安然无恙带回一纸帛书。
  岐国终于松口了。
  只是那帛书上的内容让人更加坐立不安了。
  岐国用施恩一般的语气要八千万两黄金,五十二座城池,还要皇族男子为奴、女子做婢,嫡公主嫁给久病的岐王冲喜。
  仿佛在说,留你们一命,还让你们的公主嫁给王,真是你们莫大的荣耀啊。
  群臣倒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至少,他们的小命儿是保住了,至于这江山,爱谁谁的吧。
  腊月二十,雁、岐二国签了议和帛书。
  九江以西,凉山以南,大半国土都割给了岐国。而赔偿金,挖空了整个国库,掏干净了诸臣的腰包——当然,这数目有待考量。至于血亲女眷,雁国只有明妃所出的二位公主而已。
  大公主容颜被毁,且已有婚约,显然不合适与岐国联姻,若勉强为之,惹得岐国不悦,举兵攻城就不妙了。
  可小公主庄婵,才仅仅十三岁。
  已临近新年,整座王城却死气沉沉,所有人都陷入巨大的惶恐不安中。
  和硕宫里,庄意映和阿姐裹在一床被子里,坐再门外的石阶上,巴巴的望着天空数着时辰,庄毓借着星辰月光,捧着一本兵书,专心的看着。
  自她被烧伤后,便不随着公子小姐们一起去讲道堂了,只自己从藏书阁抱了书来看,时间久了,和硕宫里也存了不少书,这时倒也能拿来瞧瞧捱过时光。
  坐了许久,庄意映的脖子都仰的酸了,揉揉脖子打了个呵欠道:“今年倒是奇了,都这个时辰了天栾阁那边怎的没有烟火来放?”
  庄毓把被子掖的紧了些,道:“许是今年改了规制罢。”
  庄意映嘟起嘴:“往年不都是从腊月二十五一直放到新年初一的嘛。真是,等了这么久脖子都酸透了。”
  庄毓伸手在妹妹的脖子上轻轻按着,柔声道:“今日大约是没有烟火看了,回屋睡吧。”
  庄意映按住被风吹起的书页,摇摇头道:“屋里屋外都是一样的冷,这里还能透透气,有点光也舒服些。”
  待庄毓看完那本兵书,意映早抱着腿睡熟了。庄毓抱起她,轻手轻脚的放到床上,吁了一口气,她都快抱不动妹妹了。
  庄毓仔仔细细的掖好被子,哈了几口气暖手,转身又拿出一本书到屋外继续看,她只有这样,才能熬过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深夜。
  月凉如水,黑夜静穆的一片死寂。
  今夜没有烟火,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庄毓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翻了一页书,声音清脆响起,听在耳边,却如惊雷。
  安静的太出奇了。
  庄毓心下起疑,放下书,走道正殿大门口,试探的推了推大门。
  门上的锁链发出沉重的闷响,她缩回手,却意外的发现门外并没有响起守卫的呵斥声。
  她扒在门缝上瞧,努力辨认着门外的情形。
  一片乌黑,空无一人。甚至连例行巡视禁卫的火把光亮也没有。
  庄毓心头一凛,怕是出事了!
  她立即奔回屋内,把窗子都用花盆砚台之类挡住,又紧紧锁住门。她摸了摸意映的枕头下,不出所料的摸到一把尖刀。
  她微笑着轻轻亲了亲妹妹的眉心,躺在她身边和衣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离别四

  次日一早,庄毓正在小厨房煮着粥,却听见门口锁链撤下的巨大碰撞声。
  她心头一紧,惴惴不安却还有些期待,她把柴火苗拨小,拿起一把菜刀,想了想又放下,一跺脚奔到门口。
  门外乌泱泱站了一大帮人,庄毓见到这么多人,着实有些吃惊。
  除了一队十二人的近卫军外,还有领事宫仆三人,大宫仆九人,随侍宫仆十八人,掌黛司的姑姑二人,随行的宫女十人,掌裳司的四位姑姑手里还捧着用楠木盘盛着的衣物、首饰之类。
  庄毓一惊,这分明是公主出嫁前的仪容规制!
  难道……
  她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看到来楚生的身影。
  众仆从见了她便中规中矩的行礼,跪在地上,庄毓神思不定,忘了叫他们起身,禁卫军的头领不满的咳嗽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庄毓忙叫他们起身,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掌黛司的一位蓝衣姑姑口舌伶俐道:“诶呦,长公主怎的忘了今日是昭仪公主的出嫁之日啊?莫不是舍不得妹妹嫁人?恕老奴多嘴,是女人,就都要有这么一日的。”
  庄毓无暇顾及这姑姑的僭越,她愕然:“昭仪公主?意映封了昭仪公主?她要嫁给哪国的王?!”
  蓝衣姑姑笑道:“可不是嘛!嫁给岐王可是大喜事啊!这不老奴和这些宫女儿们来为昭仪公主梳妆更衣来了。”
  岐王?那个病的快死了的岐王?与雁国相争了数年的岐国之王?!
  她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庄毓上前一步拦在门外,寒声道:“诸位姑姑先别急,雁王的旨意还没下,莫不如等小妹正式行了加封礼之后诸位再来,也省的白白折腾一回。”
  蓝衣姑姑的笑挂不住了,她不耐烦的一挥手道:“都进来拾掇着,莫误了时辰!”又转头对庄毓挤出个笑脸:“都是上头的意思,长公主别让老奴难做呀。”
  庄毓堵在门口,厉声道:“不许进!”
  那些仆从们已经不管什么上下有别、尊卑有序了,冲在前边的宫人一把推开庄毓,庄毓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谁也不能挡了他们求生的路!只有小公主嫁了,他们才能活!
  庄意映早听见门口的喧闹,她手握尖刀,躲在门后,宫人一冲进来,她狠狠的将刀一挥,把领头的宫人胳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那宫人只觉右臂一热,他疑惑的扭头一看,惨叫出声!
  鲜血溅在周围宫人的脸上,他们骇然退了半步,齐齐盯着不过他们腰际高的少女,面上狰狞:果然是煞星,要早早弄到岐国去!
  庄意映拿着刀与他们对峙着,咬紧牙,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头却如一团乱麻:爹爹竟要我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子么!
  四周的宫人瞧着她这副模样,竟无人敢上前。
  庄毓扶着门框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一个踉跄没站稳,被一双手有力的托住了。
  她回头一看,看到了一双不笑亦含情的桃花眼。
  来楚生不似往日玩世不恭的形容,他扶着庄毓,低声道:“紫兮,你先别慌,听我说。”
  庄毓抓着他的衣领,哽咽道:“他们这是要……”
  来楚生点点头,凝重道:“海潮阁这次朝雁国下刀了,雁王撑不了多久的,把意映送到岐国也好,至少她能安稳长大。”
  庄毓眼眸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垂下眉眼黯然道:“如今,我身边是一个可称得上亲人的都没有了。”
  来楚生苦笑一下,俯身为庄毓整理微皱的裙摆道:“我送你进去吧。”
  庄意映眼尖的瞄见来楚生扶着阿姐走进来,惊喜道:“姐夫!”
  来楚生寒声喝退宫人,“像什么话!昭仪公主出嫁竟把大公主拦在外!把衣裳首饰留下,都出去吧。”
  宫人们面面相觑,掌衣司的姑姑腆着笑脸道:“大人,这可不符规矩啊。”
  来楚生冷笑一声:“你们无召便闯进宫,倒是懂规矩的很!”
  那姑姑眼珠一轮,讪笑:“诶哟,是奴婢蠢笨了,小公主嫁人,当姐姐的可不是要有体己话说么,奴婢们这就走、这就走。”
  一众宫人见此状,识时务的纷纷退了出去。
  庄意映这才舒了一口气,放下刀,揉揉紧绷到酸痛的胳膊,紧张道:“阿姐、姐夫,这是怎么回事呀?爹爹怎么要将我嫁人?!”
  庄毓恨声道:“他哪里配得上做你的爹爹!偌大的庄氏江山,竟就这样败在他手里!”
  庄意映瞬间明白了,苦笑道:“竟把我当作棋子么……”
  庄毓抚摸着意映的发,叹息道:“可怜生在帝王家啊。”
  来楚生将那姑姑放在地上的衣服托盘拿起放在桌上,低声道:“莫要犹豫了,岐国的车队已在城门外候着了。”他这话是对着庄意映说的,却定定的看着庄毓。
  庄意映闻此言,瞪大眼珠。
  来楚生放下托盘便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庄意映不可置信的颤声道:“阿姐,难道真的要我嫁给岐王?!”
  庄毓拿起嫁衣,叹道:“去吧,那里至少还能吃饱穿暖,至少能有安生日子过。你还年幼啊,不能和姐姐一样被困在这里。”
  庄意映拼命摇头,她不走,她不要离了家、离了姐姐!
  庄毓按住意映的肩膀道:“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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