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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巅牧场 已完结是由授权给www.txt8.net刊载,请支持原创、支持作者,阅读更多精彩内容,请到授权方订阅VIP章节!

云巅牧场 已完结

相关Tags:txt8 作者:磨砚少年 小说类别: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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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巅牧场
作者: 磨砚少年
001 不速之客

晴空万里的天空清澈得宛若一面镜子,那透彻的浅蓝色画布之上偶尔可以看到几片棉花般的云朵,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度假般,懒散地躺在吊床/上,享受着阳光洒落下来的轻盈和柔软;一排错杂的电线彷佛五线谱一般映衬在蓝天之下,几只麻雀在其间起起落落,翻腾跳跃,就好像是正在辛勤谱曲的艺术家,那叽叽喳喳的叫声居然透露出一丝天籁的味道来;一阵轻风吹来,三月空气里的清冷夹杂着一丝春天的料峭扑面而来,皮肤表面冒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彷佛只要张开双臂,就可以乘风而行,徜徉在那一片令人心醉的蓝色之中……

“十四……十四!”耳边传来的喊声将陆离神游在外的思绪抓了回来,就好像扯动了风筝的绳索一般,猛地把他从广袤无垠的苍穹直接拉到了地面上。

转过头,陆离就看到了一张俏丽而青春的面容,由于距离太近,甚至可以看到脸庞上那细细的绒毛,蒙着一层浅浅的粉红色,那双翡翠绿的眸子漾着玫瑰花蕾般的光晕,在瞳孔深处缓缓绽放,“嘿,爱丽丝!”陆离吓了一跳,不由往后靠了靠,但随即就意识到,他们正在课堂上,于是连忙压住了声音,抬起头看向了讲台上的教授——还好,这是大教室,他的喊声没有惊扰到那位年逾五十依旧未婚的女教授。

“今天我们要到迈阿密去,你要不要一起加入?”爱丽丝压低了声音说到,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陆离还没有从刚才的走神完全恢复过来,思绪停顿了半秒,随即就想起来了。明天开始就是春假了,所有美国的大学生们都会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到迈阿密的海滩去狂欢派对无疑是大部分学生的首选,不过陆离却只能留在纽约,继续为了生活费而奔波。

陆离,来自中/国东南部的一个小山村,目前正在纽约大学的新闻系读大四,即将毕业。现在这个时代,留学已经不再是富人家的专属了,许多工薪家庭也都纷纷把孩子送到国外接受高等教育,陆离家就是如此,父母都是中规中矩的上班族,就连积蓄都十分有限,更不要说大富大贵了。陆离能够来美国读书,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奖学金,这才解决了学费的巨款。

转眼他就已经大四了,毕业之后的压力不知不觉就落在了肩头上,他必须开始为将来做打算了,到底是找工作还是继续读研,到底是努力留在美国还是回去国内的大城市,还有实习应该选择什么单位,毕业论文的方向又将如何,无数个选择无数种可能让人眼花缭乱,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担忧未来的茫然和迷惘,家里的意外就打乱了全盘计划。

父亲去年十月因为突发心脏病住院,经历了十七个小时的手术之后总算是度过了难关,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但后续的问题却接踵而至,不仅家里的积蓄用光了大半,就连父亲也需要静养,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重新回到工作岗位,整个家的重量一下就落在了母亲的身上。

还好,陆离在过去两年的暑假都会留在纽约,打工赚取生活费,短时间之内他的问题不会成为家里的负担。不过,他也意识到,他必须为母亲分担更多的重量,所以他开始增加自己的打工时间,一方面需要照顾越来越繁重的学业,一方面又需要兼顾日夜颠倒的打工生活,这半年时间来,陆离着实有些透支。

春假,对于大部分年轻人来说是享受短暂休憩的美好时光,但对于陆离来说,却是打工的最佳时间,尤其是假期的关系,不仅时薪有所提高,而且小费也翻倍上涨。

“我有其他计划。”陆离委婉地拒绝了,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但还是感谢邀请。”说话间,教授已经宣布下课了,周围的其他学生都纷纷起立开始收拾课本,看着爱丽丝脸上那遗憾扼腕的表情,陆离转移了话题,“希望你们好好享受那里的阳光,回来之后可就再也感受不到了。”陆离指了指窗外的阳光,“这样的日子可没有多少。”纽约的天气着实糟糕,像今天这样阳光普照的日子,仅仅是两周以来的第一次。

爱丽丝被逗笑了,看着陆离那双犹如星耀石一般的眼眸,那深不可测的黑色达到了极致之后透露出一抹幽光,不由自主地,嘴角的笑容更加上扬了一些,“看来,你的计划可是比迈阿密的阳光更加诱/人,这让我开始好奇了。”

陆离但笑不语,快速收拾着自己的课本,他必须立刻赶往兼职的餐厅,迟到的话领班经理又要摆脸色了,向爱丽丝示意了一下,随即陆离就背起背包,快速迈开了脚步,爱丽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我就期待你的春假故事咯,回来之后记得分享啊!”陆离转过身,抬起右手,以食指和中指抵住眉尾,然后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没有回答,直接就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

一路小跑着到了自己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从口袋里翻找出钥匙,打开锁头,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把自行车拖出来,远端就传来呼喊声,“十四!十四!”那声音由远及近,原本还有些单薄,但居然越来越大声,抬起头,陆离就看到了教室窗口处熙熙攘攘地拥挤了七、八个人,这些人显然正在起哄,异口同声地大喊着,“十四!”脸上洋溢着恶作剧的笑容,让周围其他学生纷纷都投来了视线。

陆离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却是缓缓上扬了起来。“十四”是他的外号,来自于他在新生见面会时的一个愚蠢失误。

当时他第一次迈出国门,如果是纸面实力,他有绝对信心;但国内应试教育之下的哑巴英语却没有任何自信,仅仅只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日常生活都要使用英语的场景,手心就开始冒汗,以至于他的指导员询问他的名字时,他下意识地就回答到了“十四号”——他的生日是十一月十四日,不仅仅是指导员,就连身边同行的其他留学生都笑翻了。

这个外号最先开始只是在中/国老乡之间流传,但久而久之,所有同学都这样呼唤他了。陆离却是毫不在意,反正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他甚至在自我介绍时,自黑地把“十四”作为自己的英文名字,然后当做一段趣谈分享给其他人,这着实让他在过去两年大学生活里结交了不少朋友。

陆离抬起了右手,彷佛是巨星面对自己粉丝的欢呼一般,居高临下地挥了挥手,然后手腕一转,挥手的手掌就变成了针对同学们的右手中指,这顿时引发了大家的一片哄笑声。

正当陆离再次低头牵出自行车时,就听到呼喊声再次响起,“十四!”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靠在窗户边的爱丽丝,“有人找你!”爱丽丝把整个右手手臂伸出了窗口,指了指大门口的方向。

顺着方向看过去,陆离就看到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正在左右张望,那名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套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的装束,隐隐约约的啤酒肚却不会损失他身上那股专业的气息,右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华尔街上再普通不过的一名产品经理。

中年男子看向了教室的方向,然后就看到所有学生齐刷刷地指向了陆离,就好像是天然风向标一般,那画面让陆离着实忍俊不禁。

不过,笑容仅仅只是在嘴角压了压,陆离随即就牵着自行车朝着中年男子方向走了过去,“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中年男子却也不着急,大步大步地走到了陆离面前,停下脚步之后,礼貌地伸出了右手,“下午好,我是马克-福斯特。请问你就是……”他顿了顿,“离-陆先生吗?”

先生。这个词着实有些陌生,陆离笑着点点头,“是的,我是陆。所以,你是英国人?”美国人可不喜欢用“先生”这样的缀词。

“波士顿,土生土长。”马克微笑地回答到,却是没有领会陆离刚才那句话语里的幽默调侃。这让陆离不由吐槽:果然都说波士顿人没有幽默感!“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呃……”陆离看了看手表,“五分钟。”由于马克说话始终客套礼貌,看起来像是公事,这让陆离越发困惑的同时,也没有径直离开,“我需要赶去打工,时间有些赶,所以……”

“没事。”马克摆了摆手,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陆离,“我是威尔、高谢尔和曼格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需要和你商谈一下伊莎贝拉-艾伦女士的遗产事宜,请问你接下来什么时候有空?”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陆离的疑惑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多,“等等。”陆离制止了马克,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你说什么?遗产?我不认识什么艾伦女士,我也没有继承什么遗产,你是不是弄错了?”

碧蓝天空之下,璀璨的阳光洒落而下,隐隐绰绰地在陆离肩膀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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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慷慨馈赠

手中的名片十分考究,纸浆的触感和隐藏的花纹在指尖底下隐隐透露出精心设计的痕迹,苍劲有力的字体呈现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尊贵和骄傲。

但陆离的第一反应还是“骗局”,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在美国认识的朋友也全部都是学校同学,怎么可能和遗产牵扯上关系?以前就听说过类似的骗局,以所谓的遗产做诱饵,达到欺骗遗产税的目的,上当的人着实不少。

可是,更让陆离疑惑的是,为什么是他?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一个有钱人,即使要设圈套,也不应该找上他。

陆离严肃警惕的表情让马克也愣了愣,“陆先生,纽约大学新闻系的学生,中国人……”一条一条说出相关信息之后,马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陆离,一件白色衬衫搭配了一件烟灰色的毛线开衫,外面套了一件纽约洋基队的棒球外套,一头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黝黑的眸子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马克不由轻轻点了点头,这样的外型描述也和脑海之中的形象契合在了一起,但陆离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还更加谨慎了起来,马克接着说到,“去年十月十日,在XC区王子街和托马森街交界的地方,你是否遇到了一些事?”

陆离眉头微蹙地回忆了一番,去年十月,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年了,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仔细想想,陆离就恍然大悟过来,“我在那里……所以,你是说……”陆离的话语有些组织不过来,“当初一位女士昏倒了,我拨打了911,然后护送她到了医院,你是说她吗?”

当时陆离正在前往超市的路上,看到一位女士突然就昏倒在街边,他第一时间上前伸出了援手,不仅拨打了救急电话,而且还陪伴她前往了医院。他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一来那是他在美国第一次拨打911,手忙脚乱的;二来,那时候他的父亲刚刚经历过手术不久,还在住院,所以他感触特别深刻。

那位女士看起来应该有七、八十岁了,毫无预警地就昏倒在地,着实把陆离吓了一跳。因为心有感触,后来专门到医院去看望了那位女士好几次,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尤其是后来发现,那位女士似乎没有家人朋友前来探望,出于尊重隐私,陆离没有询问原因,但还是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多次前往医院。

那位女士自称“丽兹”,所以刚才马克提起时,陆离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看来,丽兹应该是伊莉莎白的昵称。

“……”陆离忽然就愣住了,思绪转过弯来,“所以,你是说她……去世了?”马克点点头给予了肯定,陆离陷入了一片沉默,情绪低落了下来。

虽然他和那位女士无亲无故,仅仅只是君子之交而已,后来女士出院之后,他们就没有任何交集了;但陆离却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因为学业的关系,父亲住院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在身边陪伴,后来利用寒假回去待了三周时间,却发现父亲彷佛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岁月的力量在经历了一场病痛之后开始变得残忍起来。

再次听到丽兹的消息,却是阴阳两隔,不由心有戚戚然。

“艾伦女士上周三因为心脏功能衰竭去世了。”马克解释到,“在住院期间,她就拟定了遗嘱,其中有一部分是关于你的,这也是我今天拜访的原因。”作为一名律师,而且是遗嘱专门律师,对于生老病死,马克早就习以为常,自然没有太多感触。

“我?”天上忽然就砸馅饼了,陆离有些晕乎。最重要的是,陆离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回报,照顾丽兹,仅仅只是因为感同身受罢了。“可是……她的家人呢?”陆离不是法律系的,但他也知道,遗产的继承人难道不应该是自己的家人吗?

“艾伦女士目前在世的家人只有一个哥哥。”马克简单地说到,“所以她将自己的遗产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留给她哥哥,一部分则赠予你。她哥哥也见证了遗嘱的拟定,同意了分配条款。”

陆离微微收了收下颌,表示明白。这样的情况其实也并不罕见,这样的赠予虽然统一称为“遗产”,但不见得就和金钱直接挂钩,可能是一束鲜花、一件艺术品、一个纪念物之类的东西,仅仅只是朋友之间的馈赠,留作念想。

比如说,专门把自己的一套画具留给爱好油画的孙女,或者专门把自己的牛仔帽留给最铁杆的伙伴,诸如此类。虽然东西不见得价值连城,甚至可能一文不值,但却代表了一份情谊。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你今天带过来了吗?”陆离看向了马克手中的公事包,如果仅仅只是纪念物的话,那根本就不算是“馅饼”,甚至不用缴纳遗产税,只需要直接完成物品的交接就可以了,惊讶和错愕之后,陆离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心口还是有着莫名的怅然。

毕竟,朋友的离开始终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产权交割文件吗?不,我没有带过来。”马克摇了摇头,“我今天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情况,具体的事宜还是需要你到律师事务所,我会向详细阐述一下相关条文,同时你也需要携带正式身份证明,签署一些文件……”

马克正在解释着,但陆离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的话语停顿下来,看向了陆离,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产权交割?”陆离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起波澜,短短不过两分钟时间之内,消息着实太多,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我以为只是一个纪念物之类的。比如说她之前和我提起的JK-罗琳签名的‘哈利-波特’系列之类的。”

“噢,不,不是。”马克依旧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摇头否认了,“艾伦女士在德克萨斯州拥有一个牧场,她将牧场留给了你;至于一些私人物件则留给了她的哥哥,虽然我还需要回去确认一下物品清单,但我认为,‘哈利-波特’系列应该是留给了她哥哥。”

“牧场?”陆离重复了一遍,以疑问的语气。

“牧场!”马克再重复了一遍,以肯定的语气。

陆离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似乎丢失了处理信息的能力,这一切着实来得太快也太汹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牧场,一个很有可能是凝聚了某个人一生心血的牧场,一个很有可能是承载了一个家庭所有记忆的牧场,一个很有可能是价值远远超出想象的牧场,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且,这一份礼物还是来自于一个陌生的朋友,那位刚刚离开世界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呢?”陆离觉得无法理解,难道牧场不应该留给她的哥哥吗?

马克耸了耸肩,“抱歉,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典型的律师式回答,“不过,艾伦女士在提起你时,的确提及了你对于她来说,是一位十分重要的朋友。”这也许是在短短不到五分钟的交谈之中,马克唯一展现出片刻真实的瞬间——哪怕这抹真实也沾染了公事公办的客套和疏远。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丽兹的面容,满头银白色的头发却丝毫不显苍老,别有一番知性的韵味;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沟壑深浅,勾勒出岁月留下的睿智;湛蓝色的眸子犹如汪洋大海,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言谈举止之间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智慧和优雅,这也是陆离十分喜欢和丽兹交谈的原因,她就好像一本知识渊博的书,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要继续翻阅下去。

她让陆离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渐渐的,那副面容褪去了色彩,变成黑白,那抹浅浅的嘴角弧度宠辱不惊,安详坦然地拥抱时光长河所带来的所有一切,就连眼底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落寞都彷佛蝴蝶翅膀般,轻盈而宁静。

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那片蔚蓝色天空又高又远,空旷得让人站不稳脚跟,凛冽的冬天气息刹那间席卷而来,让人忍不住就打起了冷颤。

握紧了刹车,在巷子里的餐厅后门停了下来,右手不由深入了口袋里,清晰地感受到那张名片犀利的棱角,似乎可以划出一道伤口般锐利。将名片拿出来,上面的名字“马克-福斯特”依旧如此显眼,浓郁的墨汁缓缓浮现上来,清晰地告诉陆离:刚才所有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吱呀”,后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抬起头就看到了依旧坐在自行车上发呆的陆离,惊讶地出声到,“十四,你居然已经到了?那还不赶快进去,艾尔已经开始发飙了,我们一直在为你遮掩,但艾尔根本不买账,他早就想要找你麻烦了……”

陆离这才回过神来,暂时把纷扰的思绪放到一旁,利落地将自行车停靠在了旁边,把钥匙扔了过去,“弗雷德,拜托了。”然后就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后厨房,到更衣间里更换衣服,可是储物柜都没有来得及打开,更衣室的大门就直接被踢开,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传来,“陆,你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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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苦中作乐

站在更衣室门口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头褐色的短发抹满了发胶,梳成规规矩矩的三七分,搭配一套白色衬衫黑色西装的标准装束,规矩而死板,一丝不苟的衣服下摆更是透露着拘谨。

这就是陆离打工的这间橄榄花园的值班经理,艾尔。

“陆,你迟到了!”艾尔厉声呵斥到,但眉宇之间却没有愤怒,而是带着一丝得意。

陆离知道,艾尔想要抓他小辫子已经很久了。其实他很无辜,艾尔在追求餐厅的另外一位侍应生凯莉,可是凯莉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是对陆离颇有好感。从那以后,艾尔就开始记恨陆离了,一直想方设法想要抓住陆离的漏洞,然后好好地公报私仇一番。

今天就是艾尔期待已久的日子了。

“迟到是绝对禁止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对我们餐厅有多么大的影响?因为你一个人的迟到,其他所有人的上下班时间都需要做出调整,所有人都要为一个人的迟到行为买单,这完全打乱了我们的正常上下班制度!更糟糕的是,这样的行为对于我们餐厅的形象是严重打击!我们餐厅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行为!”

看着口沫飞溅的艾尔,滔滔不绝的训斥简直没有一个尽头,双颊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变得涨红起来,彷佛眼睛可以像奥特曼一般放射出镭射光芒一般。

虽然陆离很想笑,但他还是强忍住了,没有火上浇油。快速把西装外套换上,然后陆离就往前走了两步,艾尔后退小半步做出了防御姿态,他那一百七十三公分的身高在陆离面前足足矮了小半个头,气势一下就被压了下去,艾尔意识到了自己的露怯,连忙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陆离,声厉内荏地吼到,“你想干什么!”

“工作。”陆离平静而坦然地说到,“为了避免制造更多的混乱,影响到餐厅整个季度的营业额,甚至引发倒闭的潜在可能。我想,我最好快点到工作岗位上去,不是吗?”说完,陆离还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艾尔直接就被噎住了,双手紧握成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脖子的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可以感受得到他胸腔里的翻江倒海。

陆离再次走了上前,艾尔条件反射地就让开了道路,眼睁睁地看着陆离离开更衣室,朝着大堂方向走去,那种羞辱感席卷而来,艾尔直接就大声吼到,“陆!今晚的小费必须扣除百分之三十!”他以值班经理的身份直接下达了最严厉的惩罚,可是陆离的脚步依旧没有停顿,转眼就消失了,只留着艾尔一个人站在更衣室门口,风中凌乱。

在美国的餐厅工作,基本工资少得可怜,侍应生基本都是依靠顾客的小费过活的,在旺季的高峰期,一个晚上小费就超过两百美元乃至更多都不稀奇,但侍应生所收到的小费也不是全部属于自己的,其中有一部分要上缴给餐厅,还有一部分要拿出来平摊给同一时段工作的其他侍应生。

现在,艾尔以“迟到”为借口,一口气就把陆离的小费收入扣除百分之三十,简直就是吸血鬼。

“大卫,抱歉。”陆离来到了厨房,一下就看到了等待交接班的大卫,他给了大卫一个拥抱,表示了歉意。大卫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反而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询问艾尔的情况,陆离耸耸肩,“他终于抓住机会了。”一句调侃就让大卫笑了起来。

陆离探出头看了看餐厅的情况,此时距离正式晚餐时间还有一段时间,现在餐厅里客人并不多,远远没有到达高峰期。陆离拍了拍大卫的手臂,“我先过去前台打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厨房,投入了工作状态。

进入晚餐时间段之后,陆离整个人就迅速忙碌起来,就好像陀螺一般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事,不过艾尔却阴魂不散,好不容易抓住了陆离的小辫子,显然他可不愿意轻易放弃。

“陆!”艾尔毫无预警地就从楼梯口窜了出来,拦住了陆离前往厨房的道路,“刚才十一号桌的餐盘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离被吓了一跳,脚步猛地停顿下来,左手里的刀叉一个不稳就往下滑,他条件反射地用力抓住那些刀叉,避免制造更多的混乱,不想,因为太过用力,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居然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哗啦啦地就往下滴。

看起来粗目惊心,但其实疼痛感倒还好。

艾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陆离却没有精力去搭理他了,“你刚才说什么?”那骇人的气势让艾尔愣了愣,后面的话语居然愣是说不出来,陆离瞪了瞪眼睛,“请让一让,我还有工作需要完成。”今晚已经忙到人仰马翻了,他哪里有时间去理会艾尔那小女生一样的叽叽歪歪。

艾尔下意识就退了半步,陆离直接无视了他,快步走进了厨房。

将手中的餐具全部放到了洗碗池里,抬起左手看了看,鲜红的血液已经流到了指根,小指上那枚尾戒沾满了血液,看起来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他正准备把伤口洗干净,贴一贴创口贴就好了,然后就看到那枚尾戒散发着微微的光晕,仿佛……仿佛正在吞噬血液一般,这着实太过惊奇了,甚至有些惊悚,就好像是“魔戒”里被赋予了生命的戒指一般。

这枚尾戒是来自于他外婆的礼物,也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饰品。

陆离连忙擦了擦眼睛,但随即就发现,那微弱的光晕又完全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刚才那刹那间的惊异根本没有发生过般,“陆!你的服务区域现在又来了两桌客人!”艾尔那催命符一般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陆离也没有时间继续搭理,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小指,乃至于整个手掌,再三确认,还是没有任何异样,倒是伤口的出血似乎已经停止了下来,只有伤口那隐隐一些刺痛的感觉提醒着刚才皮肤被划破了,除此之外,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要么就是他小说看多了胡思乱想,要么就是他筋疲力竭以至于眼花,匆忙洗了洗伤口,由于找不到创口贴,也只能找了一张餐巾纸简易包裹一下,就又再次开始忙碌起来。

过了十点之后,这才好不容易赢得了一些喘息的时间,陆离跑到了通往二楼仓库的楼梯口躲懒,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但站了三个小时的小腿还是微微有些肿胀,坐在台阶上,让双腿稍微放松放松。

才没有一分钟,弗雷德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楼梯口,“今晚真是太疯狂了,不过才周四而已,人们到底怎么了?”踢了踢陆离的小腿,陆离挪出了一个空位,然后弗雷德也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递给了陆离。

陆离摇摇头拒绝了,“因为今天难得天气好,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出来透透气,天气预报说明天又有小雨。”

“耶稣基督。”弗雷德点燃了香烟,狠狠吸了一口,烦躁地抱怨到,“又要下雨?这一次又要持续多久?我真的受够纽约这天气了,十二月那次因为飓风停水停电了一个星期,我觉得自己都要成野人了,现在又是大雨又是大雪,没完没了。”

陆离被弗雷德那抱怨的语气逗乐了,“那你可以到西海岸去,如果你不介意地震的话;又或者到中部去,尤其是接近墨西哥那一片,一年四季阳光普照,保证你心情舒畅。”

“如果那里可以给我提供一份工作的话。”弗雷德挑起了眉宇,一本正经地说到,让陆离轻笑了起来。弗雷德也是大学生,今年大三,他是学艺术的,留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也是为了寻觅机会。

看着陆离的笑容,弗雷德反而是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认真地说到,“我是认真的。所有人都希望留在大城市,与其说是因为这里的机会更多,不如说是因为这里的未来更加明确,即使你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只要跟着其他人的脚步,这就足够了,我就是这样。”弗雷德的话语里带着了一丝唏嘘和自嘲,“但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到小城镇里,守着一栋小木屋,自己亲手种植蔬菜,养育一些牲畜,自给自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着新鲜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享受着片刻的悠闲和生活的惬意,真正地活着,难道不比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更加幸福吗?”

弗雷德的话语在陆离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生动的景象,一杯清茶、一块蛋糕、一抹残阳、一缕清风,耳边传来那树林随风飘扬的响动,偶尔夹杂着骏马的嘶鸣和公鸡的啼叫,彷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时间顺着指尖滑落下来的触感般,偷得浮生半日闲。

“十四?”思绪被呼唤声打断了,陆离转过头看向了弗雷德,“我是说,你呢?你会怎么选择?”弗雷德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是啊,如果是他,他又会如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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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神奇空间

如果是他,他会如何选择呢?

纷杂的心绪在脑海里激荡着,但陆离却找不出一个答案。他虽然成长于山村,但那里的农田早就已经被征收,然后盖成了房屋,山村里的生活虽然简单但也已经完全现代化,他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乡村生活,自然也不知道那将会是一副什么面貌;更何况,当初他选择出国留学,本来就是为了谋求一个更加远大的前程,那么留在城市才应该是正确的,不是吗?

城市,农村;农村,城市……

“你是说在梦里吗?”陆离戏谑的回答让弗雷德撇了撇嘴,然后无奈地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感叹到,“是啊,说的好像我们有选择一样。”梦想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奢侈,更多时候,他们都是在为了生活而奔波,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被动地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陆离拍了拍弗雷德的肩膀,表示安慰。

弗雷德也仅仅只是感叹一下而已,随即就转移了话题,“艾尔今晚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你,上帝,如果是我,早就犯错了,你居然扛下来了。所以,刚才你到底怎么应付他的?”

陆离轻描淡写地把刚才的交锋描述了一番,惹得弗雷德扑哧一下就哈哈大笑起来,“你是说,他真的强调‘我们的餐厅’?”艾尔不过是值班经理而已,只能算是一个小喽啰而已,从这样的小细节就可以看得出来,艾尔的眼界也不过如此了,“我可以想象得到,他的模样……”

陆离点点头表示了赞同,然后抬起手比划了起来,“他当时脖子都涨红了起来,感觉就要爆炸了一般……”陆离的模仿着实太过形象生动,简直就是现场再现,这让弗雷德笑得面部肌肉都僵硬起来,不仅是他,就连其他侍应生和厨房的助手们也都凑了过来,熙熙攘攘得好不热闹。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所有人齐刷刷往后一看,然后就看到了艾尔那铁青的脸庞,大家刹那间都愣住了,气氛立刻凝固起来。

陆离眼珠子一转,把弗雷德手中的香烟接了过来,举了起来,“香烟时间。”即使再繁忙,一只香烟的休息时间也是被允许的。

这话说出来之后,大家都纷纷点头,表示了赞同。艾尔看着眼前八、九个人,却也不好发火,一口气憋在胸口发泄不出来,着实憋屈。然后陆离就扬声接话到,“现在休息结束了,我们应该回去工作了。”说完,所有人都再次表示应和,轰得一下就散开了,只留下艾尔一个人留在原地,风中凌乱,又一次。

餐厅按时打烊,结束一整天的行程,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整个纽约城依旧灯火通明,喧闹而吵杂的噪音在朦胧的路灯之下蔓延,夜色之下的城市有着别样的一番景象,二十四小时不休不眠,不知疲倦,但偌大的城市却显得格外空旷,空旷的街道、高耸的大楼、阴暗的角落……狭窄的空间却产生了一种无边无际的荒芜感,让每个人越发感觉自己的渺小。

环顾四周,人群汹涌、车水马龙,但挥之不去的孤单感却如同一缕轻烟般,如影随形。

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避免吵醒同屋的室友,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房间里,看着那没有折叠被子的被窝,陆离只想要躺下去,完全放松地好好睡一觉,肌肉的酸痛和疲惫忽然就席卷而来,残存了一点理智提醒着他,今晚在餐厅工作浑身都是油烟,他必须简单清洗一下才能上/床。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浴室,站在镜子面前开始刷牙,但眼睛却已经开始犯困,陆离感觉自己站着就能睡着了,看着镜子里的投影,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昏沉沉的大脑就像一团浆糊,难以展开思考。陆离决定放弃思考,先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慢慢考虑,但就在这是,脑海里灵光一闪,陆离的瞳孔猛然张大起来:

他的左手小指为什么看起来完好无缺?

刚才在餐厅的时候,他的小指和无名指被餐刀划伤了,鲜血直流,把他着实吓了一跳。但是现在,左手小指却光洁如新,完全没有任何伤口,这太过诡异了——即使流血停止了,也不应该没有任何伤口留下,即使愈合了,势必也会留下痕迹才对。

这,这是怎么回事?

咬着牙刷,陆离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手指,光洁如新,没有丝毫损伤的痕迹,要不是陆离十分确定,划伤手指时他没有沾染任何酒精,他几乎就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了。可是,伤口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不是真正的吸血鬼,伤口可以自行愈合。

陆离端详着自己的手指,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难道是他记错了伤口的位置?不是在指腹上,而是在指根?

这个想法仅仅只是冒出来一下,随即就被陆离否决了,这着实太过牵强也太过荒谬了。

视线落在了那枚尾戒之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诡异的微弱光晕,现在陆离也有些糊涂了。如果说那个光晕是错觉,划伤手指也是错觉?但反过来呢,划伤手指是真实的,尾戒散发出光晕也是真实的……

这枚尾戒是外婆给他的生日礼物。这原本是一枚戒指,有一段不短的历史,传说是从家里传承下来的,话虽然如此说,但却说不上是古董,因为没有任何翡翠或者宝石之类的镶嵌,就是一个简单的银色指环,就连刻字都没有,简洁大方。外婆认为这枚戒指适合男生佩戴,而且陆离的体质适合养银,却不适合戴金,于是外婆就送给了陆离。

陆离以前是戴在食指上的,后来长大了,就换到了小指上。这枚尾戒陪伴了陆离将近十年时间,是他身上唯一的配饰,早就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平常也没有卸下来的习惯,几乎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虽然自己的猜测显得有些荒谬,但他还是伸手将尾戒摘了下来。

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没有,小指和无名指上依旧没有任何痕迹,仿佛割伤手指完完全全不曾发生过一般。无法解释,完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随后,陆离认真检查了一下尾戒,发现上面就连一丝血迹都没有,这也不对劲——因为手指割伤之后,他流了很多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血液肯定沾染到了尾戒之上,后来他洗了手,但却没有彻底清洗尾戒,上面或多或少沾染一些血液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看着那光滑的尾戒,陆离几乎要分辨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了,因为现在找不到任何证据支持那一个小小的意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离奇了,从遗产馈赠到尾戒光晕,再到手指伤痕消失,疲倦的大脑无法快速运转起来,也无法分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此时,陆离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朦胧的空间,彷佛一个三维立体漂浮在脑袋之上般,混沌的雾气在缭绕氤氲,这让陆离吓了一跳,抬起头,镜子里就看到自己惊吓的模样,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脑海里那个漂浮的空间却再清晰不过了,这种诡异的场景让陆离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这到底是什么?这是他的幻想还是什么?难道说,他此时正在做梦?

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起精神,视线扫了扫整个混沌空间,找不到光源,可是却有一股朦胧的光晕,让人可以看得清楚。

这不过是一个房间大小,不到三十平方米,地面全是松软的黑色土壤,比起沼泽更加干燥一些,湿润而饱满的色泽看起来十分肥沃,如果在这里种植植物的话,估计收获会有不少;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小池子,用鹅卵石堆砌起来,里面清澈见底的泉水波澜不惊,可以一眼就看到池底那一层斑斓的鹅卵石,水至清则无鱼,这一点在这里得到了验证,池子里没有任何其他生物,就连细菌都没有的模样。

池子的旁边散落着一些零散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农具,锄头、铁铲之类的东西,然后还有一个破旧斑驳的皮包依靠在池子那凸出来的石块上,看起来就像是木匠随身携带的工具包,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示着它已经被主人遗忘了许久。

整个空间静谧而祥和,虽然光线昏暗,但却洋溢着一种勃勃生机。陆离不仅没有感觉到疲劳,反而觉得精神逐渐焕发起来。

拥有这枚戒指已经十年了,但陆离记忆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空间,即使是海市蜃楼也无法解释,唯一的解释就是梦境。

低下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意识倒是清醒了,但脑袋上的那个空间依旧没有消散,所以……这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空间?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带到现实?还是说一切只是幻想?

“啪”,伴随着思绪,一把铁锤就出现在了陆离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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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柳暗花明

看着手里的铁锤,陆离觉得自己下巴都要脱臼了,只有在小说里才出现的情节此时就真实地发生了,以至于陆离刹那间觉得自己彷佛置身于“盗梦空间”的故事里,到底什么才是梦境、什么才是现实,让人傻傻分不清楚。

所以,这个铁锤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是不是像超级马里奥的道具一样,锤一锤就会冒金币出来?

左右看了看,陆离就往地面敲了敲,没有反应,而后又往墙面敲了敲,还是没有反应,犹豫片刻,他拿捏着力道朝着自己大腿敲了敲,有反应——疼。

陆离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被自己蠢哭了。看来,这个铁锤没有任何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常铁锤。想了想,陆离就按照小说里的指示,意随心动,脑海里想着“放回去”,果然,铁锤就再次消失了,重新出现在了脑袋上方的那个空间里。

陆离觉得自己像是独角兽。

再次默念着,“消失”,果然,空间就消失了。陆离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枚尾戒,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空间时,他正在擦拭着尾戒,确认上面没有任何血迹,他不由再次擦了擦,可是尾戒却没有反应了,这……随即,脑海里想了想,“空间”,那个混沌空间响应召唤地又一次出现了。看来,这不是阿拉丁神灯。

重新将尾戒戴上小指,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平凡无奇,看起来就是一个银铁环,即使重来一次,陆离也绝对不会把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戒指与空间联想到一起。这着实太过神奇了。

可是,这个空间到底有什么用呢?难道只是一个储物空间?

陆离干脆把马桶盖放了下来,然后坐了上去,再次把空间召唤出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可是,整个空间太狭窄了,巴掌大的地方转眼就看完了,除了农具之外,倒是找到了许多木匠工具,但都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陆离的视线落在了中央那个小池子上,这个池子十分浅,半径一米大小,里面的泉水清澈见底,下面铺着一层斑斓的鹅卵石,让人忍不住就想要跳进去玩耍一番,但由于池子太小了,陆离觉得随意丢些东西进去,那一个手掌深的水很快就会满溢出来了。

波澜不惊的池子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想了想,陆离拿起漱口的杯子,把里面的水都倒掉,视线牢牢地盯着空杯,然后默念着,“灌满”,清澈的水迅速就把杯子灌满了。

离开空间那朦胧的光晕,在卫生间的灯光之下,陆离把杯子放到了眼前,近距离观看,透明的水质真的什么都看不见,直接就穿透杯子,对面墙壁的纹路都一清二楚,彷佛只是一团空气摆放在眼前般。

端着杯子放到了嘴边,但陆离又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个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个水有毒呢?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比较好。可是,大脑如此想,行动却不是如此做的,鬼迷心窍地,陆离就低头抿了一口水。

一股清甜触碰到了味蕾,彷佛踢踏舞者一般,跳跃起来,可是不等陆离细细品尝,那股味道就滑入了喉咙里,滋味着实太过美好;忍不住,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那种纯粹的甜味带着淡淡的清香,不同于泉水的凛冽和开水的干涩,这杯水有着一种特别的口感,难以形容,彷佛具有生命力一般。

这着实太神奇了。

不过,相较于这个空间来说,所有事情似乎也都变得合理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杯子,陆离强忍着再次喝一杯的冲动,理智还是让这种躁动平复了下来,一来他不知道这个泉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二来小池子里的泉水也着实没有多少。

坐在原地等了一会,身体微微有些发热,但陆离无法分辨,到底是思想作祟还是泉水的作用;脑袋似乎变得清醒了不少,皮肤彷佛变得更加敏感了一些,夜晚露水的寒气从窗外缓缓蔓延过来,但这也是似是而非的个人感觉,可能是心理作用而已,也可能是陆离发现了空间之后太过兴奋了。

脑海里突然天马行空冒出了一个想法,陆离快速跑到了大厅,翻找了一番,果然在窗台旁找到了一包种子——来自他室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然后再次回到卫生间里,再次从空间里调出了小半杯水,然后扔了三、五颗种子到杯子里。

静静得等待了一会,种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这让陆离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这种泉水就算不能长生不老,至少也可以焕发生机之类的,但显然,他还是小说看太多了。

把杯子放到一边,陆离又把空间里的那个工具包拿了出来,这是整个空间里最显眼也最重的一个物件了。

工具包落在了卫生间的地毯上,溅起了一大片灰尘,彰显着岁月的痕迹。奇妙的是,那灰暗的皮革居然依旧柔软,指尖的触感可以清晰感受到那小牛皮或者小羊皮的温润;而皮包之上的铁锁却已经锈迹斑斑,陆离不过稍微用力一点,锁头居然就断了。

皮包里装着的居然是绘画工具,一盒已经干煸的颜料,一个黑色皮革的笔筒,里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画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褐色的皮革小包裹,解开包裹之上的绳索,轻轻一抖,包裹就像是画卷一般展开,这赫然是一套素描工具,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铅笔,还有几根原始的炭笔和小刀,这让陆离不由自主就联想到了“泰坦尼克号”里杰克随身携带的那套画具。

在画具之外,还有几张画作,两张是用木架框好的,另外还有三张则是卷了起来的。

陆离盘腿坐在了地上,将画卷打开了开来,居然是铅笔素描。第一张绘制的是静物,典型的水果篮,没有任何年代特征,也没有签名;第二张绘制的是一个复古华丽的房间,看起来像是西方贵族的生活空间,但可惜的是,下方同样没有落款;最后一张则十分特别,描绘的是两名芭蕾舞者,身后是一个空旷的舞室,这张画作明显没有画完,似乎只绘制了一半的模样。

由于三张素描都没有落款签名,陆离猜测,这应该是上一任主人自己平时练习的作品。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第三张没有完成。将三张画作重新卷好,放到一旁,陆离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框好的画作拿了出来。

看到第一张画时,陆离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瑰丽的色彩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孔雀蓝的大胆用色和鳞次栉比的楼层彰显了无与伦比的艺术功底,陆离对艺术没有任何了解,这是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但他在纽约生活了三年,却可以一眼就忍住,这幅画的主体是克莱斯勒大楼。

这栋落成于1931年的建筑俨然已经成为了纽约的著名地标之一,同样也成为不少现代艺术家的灵感来源。从这个细节来说,这幅画应该距离现在时间并不遥远,换而言之,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高了。

在小说里,人们总是可以在空间里发现梵高或者毕加索的作品,然后一夜暴富,走上了彪悍的人生。但显然,陆离想太多了,他不由呵呵地笑了起来,随即拿起了第二幅画。

这幅画让陆离立刻重新打开了刚才第三幅素描,左右对比就可以看得出来,第三幅素描是在临摹这幅画!

画面之上,两位芭蕾舞者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二,左边那位洁白无瑕,右边那位则身着粉红色表演服,两个人正在匆匆往外跑,那位粉红色的芭蕾舞者身上泛着大朵大朵的红色,左手扶住了自己的脖子,嘴角还有若隐若现的鲜红,看起来就像是身体里面的恶魔正在破茧而出一般——又或者可以说是不疯魔不成活的走火入魔阶段。在两位舞者的身后则是一个芭蕾舞教室,一个个模糊脸孔的舞者低着头在翩翩起舞,教室墙壁之上那扭曲而缤纷的色彩将整个空间的诡异感推向了极致。

虽然陆离对绘画没有任何研究,但是那奇妙的笔触和大胆的用色还是让他眼前一亮。只是,那三幅素描和这两幅画,是同一个作者吗?还是说,是后来有人得到了这两幅画,然后试图模仿学习?

想到这里,陆离低下头在芭蕾舞者的绘画下方寻找着签名,然后就看到了一组小小的黑色英文字体,“D-e-g-a-s”。反复地在齿间念了两三遍,陆离的眼睛猛地一亮,“德加”?埃德加-德加?那位古典印象主义的代表画家?那位将女性素描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法国印象派画家?

应该……不是……吧……

陆离仔细想了想,看看放在旁边的素描,又看看另外一张克莱斯勒大楼,视线最后落在了两位芭蕾舞者的身上。如果按照年代来看,这显然是不符合的,陆离对绘画的了解有限,但他隐约记得,德加应该是在世纪初就去世了,根本不可能等到克莱斯勒大楼的落成。不过,陆离这个门外汉的记忆又怎么可能做的准呢?

站立起来,陆离快速回到了客房里,他决定求助网络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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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真假难辨

一溜烟小跑地回到屋子里,将笔记本电脑打开,原本今天如此疲劳,他根本没有开电脑的打算,但现在显然已经不一样了。他现在不仅一丝睡意都没有,而且还精神百倍!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短信,随手翻了翻,大部分都是那群抵达迈阿密疯狂的同学们发过来的,他们已经做好了肆意狂欢的准备,春假从今天下午就已经开始了。

暂时把短信放到一旁,没有着急回复,陆离率先打开了搜索网站。可是看着网站的空白格,他居然有些发愣,因为他对艺术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从画家本人开始了解。

埃德加-德加,法国人,他富于创新的构图、细致的描绘以及对工作的透彻表达,让他成为了十七世纪晚期现代艺术的大师之一。他最著名的绘画题材包括了芭蕾舞演员、其他女性、还有赛马。他通常被认为是印象派,但他有些作品更加具有古典、现实主义、浪漫主义派风格。

毋庸置疑,德加是一位值得钦佩的大师,在他的作品列表中,“调整舞鞋的舞者”、“赛马”、“等待出场”、“芭蕾舞剧院的休息室”等等都备受赞誉。不过,德加的作品大部分都保存良好,要么是博物馆、要么是私人馆藏,几乎很少有作品流落在外,所以几乎很少在拍卖场上看到德加的作品——至少公开拍卖是如此。

那么,陆离刚才找到的这幅画,真的是德加所做吗?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那幅克莱斯勒大楼不是德加所做,撇开风格相去甚远不说,德加1917年就去世了,距离克莱斯勒大楼的落成还早着呢,这也让陆离的心不由沉了沉。

考虑到其他素描画作没有任何署名,看起来不过是素人的临摹或者练习,克莱斯勒大楼这一幅又率先排斥在外,再加上德加为人熟知的作品都在已知的地点保存完好,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暗示着,这一幅署名为“德加”的家很有可能也不是真的。

不过,陆离还是没有轻易放弃,就连空间戒指这样神奇的物件都出现了,为什么德加就不可能是真的呢?至少,从绘画内容来看,芭蕾舞女,这无疑是德加最著名也最擅长的绘画对象。

于是,陆离开始登陆各大艺术论坛,不仅仅有国内的,还有国外的,尤其是特别关注了其中关于德加的帖子。转眼两个小时就过去了,陆离的脖子都已经酸了,笔记本也快没电了,但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与这幅画相关的信息,甚至于内容相近相似的画作也没有看到。

就连万能的网络都没有找到信息,陆离有些没辙了——艺术方面的问题,他是真正没有任何办法。虽然说从门外汉的角度来看,绘画风格确实十分相似,内容也完全符合德加的模式;但即使是门外汉,陆离也知道,那些顶级的绘画大师,总是有着无数后人前仆后继的模仿学习,越是著名的画家,假冒的仿制作品就越多。

比如说在巴黎的蒙马特高地,那里就常年有落魄的画家们在现场临摹梵高、毕加索之类的大师名作,然后以十五欧、二十欧这样低廉的价格贩卖给游客。

所以,这幅德加难道真的是仿冒的?亦或者说,他的搜索方式不对,没有寻找到有用的信息?

拍了拍脑袋,陆离立刻明白了过来,门外汉终究是门外汉,隔行如隔山,这样专业的问题自然还是要询问专业人士才行。上学期在选修影视编辑这门课的时候,他曾经到艺术学院采访过几位学生,与其中一位至今依旧有联系着,只是,陆离隐约记得,对方好像不是绘画专业的……但,至少比陆离要专业。

先为笔记本插上充电器,而后在通讯录翻找了一会,一个电话就直接拨了过去,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休息,不过现在是春假期间……“嘿,玛丽安在说话,谁在另一边?”

玛丽安-斯坦,这就是陆离至今依旧保持联系的朋友。

“嘿,玛丽安,这里是十四。”陆离开口说道,另一边立刻传来了玛丽安那明朗的笑容,“十四!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还是说,你也在沃克的派对上?”说话间,电话另一端就传来玛丽安那自言自语的声音,“你在哪儿呢?我没有看到你。”

“哈哈,不,我不在迈阿密。”陆离下意识地假设,没有想到一猜一个准,“噢,你真应该过来迈阿密的,今天下午开始,这里就已经完全疯了。”玛丽安那饱含遗憾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玛丽安继续客套唠嗑之前,陆离率先开口切入了主题,“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专业问题想要咨询你。”

“凌晨一点?十四,你可真是一个浪漫的家伙。”玛丽安那戏谑的口吻让陆离哑然失笑,却也有些窘迫——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太合适,“等等,我出去再说,这里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话音还没有落,听筒里就传来了雷鸣般的吼叫声,天崩地裂,热闹得不像话。

“呼,我正好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玛丽安感叹道,身后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所以,你想要咨询什么?”

“额……我不太确定,你是美术专业的吗?”虽然有些失礼,但陆离还是直接说道。这总比询问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乌龙了,要来的礼貌一些。

“哈哈,十分有趣。”玛丽安干笑了两声,“我是芭蕾舞专业的。”

陆离瞪圆了眼睛,然后也跟着干笑了两声,“哈哈,看来我的专业素养还是不够,距离成为一名正式记者显然还有一段距离。”如此诙谐的回答,成功地让玛丽安爽朗地大笑起来。

“说吧,有什么问题想询问,虽然我不是美术专业的,但现在我身后那个屋子里可着实有不少。”玛丽安还是慷慨地提供了帮助。

陆离轻轻舒了一口气,“朋友在家里阁楼发现了一幅德加,可是我们上网搜索了半天,却也找不到画作的相关信息,所以想着会不会这是一幅仿制品之类的。”陆离终究没有说出这幅画是自己的,毕竟刚刚才发现空间戒指,他还是希望能够把个人信息保密。

幸运的是,玛丽安没有过多八卦,尊重朋友的隐私是最基本的礼貌,“德加?你应该知道他最喜欢绘画的对象就是芭蕾舞女伶吧?”玛丽安话语里流露出一丝俏皮,“你把那幅画拍几张照片,然后发给我看看吧,即使我不懂,我也可以过去询问一下那些美术系的家伙。”玛丽安干脆利落地就伸出了援手,“对了,记得不要开闪光灯,你把画作放在灯光柔和的位置,近距离拍摄,这样比较好。”

“避免我们把真迹也毁坏了,是吧?”陆离也开了一句玩笑,而后两个人就挂断了电话。

陆离回到卫生间,把那幅德加搬到了房间里,然后寻找了一个合适的光线角度,咔嚓咔嚓在不同角度拍摄了几张照片,全部一口气都传给了玛丽安。

坐在原地等了等,心情一时间却有些澎湃,难以平复。于是,陆离干脆就起身,到卫生间里完成刚才的工作——刷牙,此时嘴巴旁边的牙膏沫子都已经干涸了,漱了漱口,重新刷了一遍牙,而后又好好地洗了一个澡,满身的疲惫总算是松懈了下来,紧张和期待的情绪也消散不少。

拿着那杯装着种子的清水,回到房间,看了看手机,玛丽安居然还是没有回复,看来美术专业的学生也被难住了。正当陆离准备把手机放下时,铃声伴随着震动就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来电显示赫然就是玛丽安。

接起电话,然后就听到玛丽安那亢奋的声音,“十四,十四,十四!你朋友真的是翻找出了老古董,告诉我,他的父亲是不是参加过二战?不然,就是他的爷爷?”不过,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玛丽安也没有打算听到回答,她随后就接着说道,“这幅画的确是德加的作品——撇开真假不说,但是在德加晚年的时候,他的确创作过一幅叫做’化妆舞者的入口’的作品。从画作的内容、绘画的手法、创作的风格来看,这一幅就是传说之中的那幅画!”

陆离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居然真的是德加的作品——或者更为准确来说,德加真的创作过这样一幅作品,至于陆离手中这幅是不是真迹,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意味着陆离得到了一个戒指空间,还意味着他赢得了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规划未来、重新安排生活、重新作出选择的机会,如果这幅德加就是真迹的话……想到这里,收缩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抬起头,看看周围纽约那宁静的夜色,一种不真实感席卷而来,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太过不真实了,视线最后落在了左手小指那枚平淡无奇的尾戒之上,心潮澎湃!未来的曙光瞬间变得清晰明了起来,期待感高高的扬起,随后又重重地落下,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让陆离有些失态。

“呵。”陆离不由轻笑了起来,既是自我调侃,也是幸福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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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德加画作

脑海里刹那间闪现过无数思绪,汹涌沸腾。

陆离不由深呼吸了一下,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说道,“所以,这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耶稣基督,你居然还如此冷静,为什么我没有听到尖叫声、呐喊声?”玛丽安的调侃让陆离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紧张的情绪又更加放松了一些,“你必须知道,德加晚年的作品十分稀少罕见,许多作品都没有公开展示过,甚至还被他自己毁掉了不少,并不为人知。我刚才询问了一圈,最后还是那个对法国美术了如指掌的家伙认了出来。你真应该看看他的表情,激动得差点就把我的手机吞了下去!”

“哈,难怪你刚才花费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陆离也再次开起了玩笑,心态逐渐平稳了下来。

“你应该庆幸,我终究还是找到了答案!”玛丽安泼辣地说道,“这幅作品完成于1884年,创作的时候,德加一直在担心自己有失明的危险,而且手腕的力气也出现了减弱的迹象,导致绘画的细节远远不如巅峰期。后来,德加变得越来越偏执和狂热,性情乖张,年轻时作品之中那种灵性也削弱了许多。”

玛丽安接着解释道,把刚才从朋友那里得到的资讯,一股脑地倒给了陆离,“这幅作品是那些作品之中最著名的一幅,甚至不少人都认为超过了德加的巅峰作品,在这幅画里,德加对于空间的运用、对于人物之间的叠加,甚至比那几幅最为著名的芭蕾舞女还要更加复杂。按照我朋友的原话来说,就是他’耗尽了所有才能,倾注创作出来的作品’。”

“哇哦。”即使陆离对艺术了解有限,对德加也了解有限,但还是可以听出玛丽安话语里的赞叹。

“传闻说,这幅画在1941年被德国人从圣彼得堡的嘉芙莲皇宫抢走,连同一批其他艺术品,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了。”玛丽安继续补充说明到。

难怪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信息,原来这幅画已经消失了超过半个世纪;难怪论坛上也没有相关信息,因为当初二战的时候,德国人从欧洲各地抢走了无数艺术品,许多都在搬运过程中损坏甚至是消失了,根本无从统计。

现在,陆离总算明白了玛丽安刚才提起二战的原因了,“哇哦!”除了如此感叹之外,陆离发现自己有些词穷——这对于新闻系的他来说,着实太过难得了。

玛丽安却是毫无预警地尖叫了一声,把陆离吓了一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离的思绪一时间还真没有跟上玛丽安的跳跃速度,但玛丽安随即就说道,“这意味着如果这幅作品重新现世的话,势必将引起轰动!所有的艺术家们,所有的鉴赏者们,所有的收藏家们,都会为之疯狂的!”玛丽安显然不太满意陆离刚才“哇哦”的平淡反应,不得不强调一下。

“哈,所以,你在期待着捐赠还是拍卖?”陆离也回过神来,开了一个小玩笑。

“不管是拍卖还是捐赠,只要让这幅画走出你朋友的阁楼,这就是艺术史上的一次突破!”玛丽安的情绪十分高昂,不知道是因为这幅德加,还是因为派对上酒精的威力,“更重要的是,如果伴随着这幅画,顺藤摸瓜,寻找到当初德国人从嘉芙莲皇宫抢走的其他艺术品,这才是真正的大发现!”

陆离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戒指里的其他物品——难道,这个戒指是当年参与过二战的某位士兵遗留下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说得通,因为那幅克莱斯勒大楼是1941年之前创作的,时间线上就没有问题了。那么,其他三张素描呢?还有其他的艺术作品呢?

“我会原封不动地将所有消息转述给我朋友的,希望不久之后,我们可以在博物馆或者画廊里欣赏到这幅画作。”陆离依旧保持着镇定,和玛丽安开着玩笑,“到时候,你可以为我详细解说一下,为什么这幅画如此出色。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上帝,我嫉妒你。”玛丽安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等春假结束之后,你欠我一顿晚餐!”

“没问题。”陆离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而后就挂断了电话。

陆离重新看向了那幅德加的画作,他意识到,比起其他画作、比起所谓的艺术品宝藏,他不应该那么贪心,当务之急是鉴定这幅画作的真伪。如果是假的,那么所有一切推测都是徒劳,也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和精力的必要;如果是真的……

坐在床沿边上,看着窗外那灯火通明的景象,翻涌的云层有种摧城拔寨的壮丽,帝国大厦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在星星点点的光晕包围之下格外显眼,即使坐在室内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这座城市的脉搏正在跳动。隔壁邻居的情侣对话穿透了那如同纸张一般薄的墙壁,在夜色里低低回响,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如此真实,和过去这些年没有任何差别,但就在此刻,陆离却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双脚悬空一般,空荡荡得让人心慌。

躺在床上,原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无论是空间戒指所带来的震撼,还是遗产馈赠所带来的机遇,他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但没有想到,脑袋碰到枕头之后没有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天亮。

当第一缕朝阳洒落在床脚,他就感受到了那淡淡的温暖,仿佛就连空气中都飘浮着干爽的阳光味道。伸了一个懒腰,坐直了身体,看看床头的手机,居然已经九点了,他这才意识到,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在纽约,由于高楼大厦的存在,阳光洒落进屋子里总是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所以想要早起,最好就是调闹钟,但昨晚太过疲惫、也太过亢奋,他忘了调闹钟也忘了拉窗帘,直接倒头就睡,于是就比平时起迟了。

还好,今天开始是春假。

在“回到床上睡个回笼觉”和“开启繁忙的全新一天”之间,陆离选择了后者,他今天不仅要处理一下那幅德加的画,而且还要到律师事务所去拜访马克,这将会是行程满档的一天,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没有太多的疲惫,昨晚的深层睡眠消除了所有疲劳。

掀开被子走下床,走进卫生间准备刷牙,可是四周看了看,却没有找到漱口杯。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他这才意识到,昨晚把漱口杯拿到房间去了,于是他又倒了回去,在门口的橱柜上看到了那个透明的漱口杯。但……这不对劲呀!

漱口杯里此时已经被满满当当的番茄苗所占据,那拥挤的番茄苗几乎就要把整个被子都挤爆了,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一撮韭菜,所以……这就是他昨晚扔进去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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