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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的古代科举生活 已完结是由授权给www.txt8.net刊载,请支持原创、支持作者,阅读更多精彩内容,请到授权方订阅VIP章节!

农家子的古代科举生活 已完结

相关Tags:txt8 作者:曲流水 小说类别: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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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的古代科举生活》作者:曲流水

文案:
在现代,她只是一个大龄未婚青年。
在古代,她却变成了他!生在农家,他不想一辈子种田,没有一技之长,不会发家致富,那就只能尽力往读书方面发展了。
至于是男是女?在生存面前还需要矫情吗?
PS:本文女穿男,主角会娶妻,像一般人一样生活,不搞基,基本上没有什么金手指,现实流。
内容标签:性别转换 穿越时空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青云 ┃ 配角:顾大河、小陈氏等 ┃ 其它:

编辑评语:一名现代大龄未婚女青年胎穿到架空的古代,成为一名家境贫寒的农家子,他不想一辈子种田,没有一技之长,不会发家致富,想提高地位,就想方设法开始读书,利用成年人的心态,即使天资不高,但拥有强大的自制力和明确的目标,最终一路科举入仕的故事。本文主角没有明显的金手指,偏现实流,文中人物智商在线,家长里短和科举考试相结合,没有极品纠缠。作者文笔朴实流畅,娓娓道来,人物心理转变自然,让人欲罢不能。


第1章 胎穿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变少。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云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更是深刻地领悟出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乖乖吃完了。
  

第2章 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妹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藤,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灌木从,荆棘灌木从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第3章 收入

  顾大河沉默不语。
  “当家的,你快说啊。”小陈氏用手肘捅捅他。
  “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当家的,我再问问你,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以后你年纪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我儿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吗?”小陈氏见相公有点犹豫了,就忙鼓动道,“他身子不好,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儿子,那也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顾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现在新朝赋税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杂、乱七八糟的税,他们种田的只要按照亩数交三成的农业税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赋还是有的,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钱,不论男女,现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儿三丫就满三岁了,到时就要交一两银子。
  这是固定要交的,以后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也只会越交越多。
  家里现在每年的固定收入估计只有三、四两吧。
  除此之外,家里每年还需要出一名男丁到朝廷指定的地点服徭役,每年需要服20天的徭役,这都是白干的,没有补偿,活又重,不是壮劳力的话,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
  自己儿子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只要我儿子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了,还可以免除三十亩地的税,儿子那么聪明,我认为他一定能考上的。”小陈氏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顾大河想想儿子平常的行为也赞同地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儿子成为秀才公就满心地兴奋!
  他老顾家还没出过秀才呢!
  “二弟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和娘的,只要他们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小陈氏的语气很是冷静,她继续道,“我知道娘平日里不喜欢大伯,也不喜欢你们读书写字,生怕你们把家给败坏了,不过我认为只要想个好法子改变娘的想法就可以了,到时我们不用做什么,娘也会安排好的。”
  她靠近顾大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床上假装睡着的顾青云竖直了耳朵也没能听到是什么。不过他还是很兴奋,不枉他平时对他娘的暗示。
  自从一年前他身体大好后,他才有精力琢磨自己以后该干哪一行。看过家里人干活的辛苦后,他一点也不想种田。
  前世他也是农村长大的,当时有杂交水稻,有肥料了,一亩水田根据情况不同可以收获上千斤的稻谷,就这样,村里也没听说有人种田能发家致富的。
  现在在林溪村,一亩地平均产3石稻谷,也就是180斤左右。
  顾家的稻田照顾着很精细,肥料也下的足,就有250斤,他们家分的水田有10亩,可收获2500斤,早稻3文钱一斤,倘若都卖出去的话可得7.5两左右。
  水稻一年两季,晚稻口感较好,价格上升为4文钱一斤,可得10两。
  收完晚稻后,就要开始在水田里种土豆,到次年3月初,就一定要收了,因为插秧的时候到了,不能阻碍水稻的种植。
  在这个时候,土豆还不是特别大,不是成熟的最佳时期,而且土豆价格低,1文钱一斤,每亩可收成500-800斤左右,顾家可收600斤,每年还要留出一亩地种萝卜和菘菜,只有9亩可用,这就收入5.4两的银子。
  家里还有8亩的旱地,也只能种植玉米或红薯了,两者的产量是红薯稍胜一筹,每亩也是只有600斤左右,价格也很低,1文钱一斤都卖出去的话,可得4.8两银子的收入。
  旱地不能每年都种红薯,还得轮着种其他的,比如大豆之类的,可以肥地。
  这就是农田的收入,一共有27.7两银子。
  再加上家里织布、别人找爷爷去做木工活的钱、爹和二叔打短工的收入,整个顾家10口人一年最多有35两银子。
  这个银子还要用来交税,三成的农业税只收稻谷和小麦,本地是收稻谷,其他红薯和土豆是不收的,那10亩水田折成银两就需要上交5.3两。
  旱地只需要上缴每亩每年200文钱的农业税,加起来就是1.6两左右。
  所以在顾家每年的总收入就有差不多28两的银子。
  在红楼梦里,作者曾经说过24两小户之家可过一年。而在林溪村,每人每年起码要花2两银子,所以每年就只剩下8两。
  可是,顾青云还没计算种子的成本呢,减去人口赋税和种子费,家里最多只有五六两的收入了。
  这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还得老天爷开眼,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年节,万一有个意外,就会减少收入。
  自从顾青云算出自家的收入后,他就觉得种田真的没出息,以后他种一辈子都不能发家致富了。毕竟现在都有土豆、红薯和玉米了,这些在现代都是高产量的作物,可是在这里,肥料只能靠人和猪拉出来的,肥料太少了,根本就不够肥田,还要从镇上或村里的其他人家买,这又是一笔支出。
  再说了,这些作物的种子都没有经过改良,产量肯定没有现代的高,能上600斤已经是丰收了,还得精耕细作,很耗人力,村里人每年还得配合一些野菜和自家种的青菜,勉强可以骗个肚饱。
  在古代,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可是只要活得好,经商他也不嫌弃,反正有钱啊。可是他又想,每朝每代,有钱的商人都是待宰杀的肥猪,被人割了一茬又一茬,实在没安全感,地位太低了。
  还一定要给自己找个靠山,要不然家破人亡也是有可能的。
  最主要的是,他想不出自己该如何经商,该怎么发财。
  现在连土豆、玉米和红薯都有了,猪下水村里人很爱吃,去晚一点都很难买到,河里和沟里的泥鳅黄鳝和鱼起码是荤菜,即使费油有腥味,多的是村民去找来吃。
  逃荒的时候观音土都吃了,树根也扒了,更别提河里的东西了。现在村里的小河,天天有小毛孩在捉鱼吃。
  其他的,能让他经商发财的,一时半会,他真的想不出。
  至于“工”,他爷爷就是木匠,可在乡村,大多数的男人都会一点木工活,做个凳子什么的,自己做就行了,反正不用钱。只有讲究一点的人家才会请专门的木匠来做。
  去学其他的手艺活?现在都是传男不传女,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去做学徒相当于做长工,什么活都要干,师傅把秘诀捂得死死的,最后还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
  反正,学手艺一定很辛苦,这一行也不适合他,他貌似吃不了那种苦。
  最后,只能发挥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读书了,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心得吧,即使现在是繁体字,顾青云也觉得自己应该比本地的土著要好一点。
  而且读书人的地位在古代很高,万一走狗屎运能考上秀才的话,那就进入“士”的阶层了,一般的小吏和地痞流氓也不敢轻易地敲诈你。
  再加上自己的身体状况,从三岁起,顾青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家里人送他去读书。
  可是读书是一件很花费钱财的事,怎么才能让家人同意呢?这就很伤脑筋了。
  前几年刚来这里的时候,相信他们顾家还是存了一笔钱的,可是当时田地还很贫瘠,赚的钱肯定没有现在的多,再加上当时他和小堂弟二娃子生病花的钱,特别是他花的钱,去年又刚加盖了瓦片,家里现在应该没多少存款了。
  于是就有了他平日里有意无意暗示小陈氏的话语。
  现在,就快见成效了。
  他知道小陈氏是很精明的人,只要谋划得当的话,应该能成功的。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对了,我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顾大河听完妻子的话后,觉得靠谱。
  “我和大丫偷偷打了一些络子去卖,再加上你打短工截留下来的钱,现在有一两了。”小陈氏很是得意,能在婆婆的眼皮底下一年就存下这么多钱是值得她自豪的事。

第4章 织布

  “这么多钱应该也够了。”顾大河沉思了会儿,走到床边,道,“到时你千万不要露出痕迹。好了,累了半天,我们躺一会吧,晌午我还得上山砍柴。”
  “嗯,我也要到村里的苗大朗家买些麻线回来织布,家里的麻线已经用完了。”小陈氏打了个哈欠,捶捶自己的腰,也躺下了。
  现在织布要种植苎麻,他们家没种,只好直接向村里的人买了。这样卖出去也有赚头,只是利润不高而已,不过能不用买布来给家人做衣服就是赚到。
  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第5章 日历

  顾青云不知道她是否记得当初的事,是否清楚做那事的后果,反正从那以后,他没法把二丫当成一个正常的小女孩来看待。
  再加上前世的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对他的嘲讽和伤害,顾青云其实一点也不稀罕有什么兄弟姐妹,他还巴不得父母只有他一个小孩呢,只是这些事情是他所无法控制的。
  所以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顾青云就一个原则,对于他的姐妹们,表面上都还算亲近。至于一母同胞的两个姐姐,私底下就会更为亲近点。
  这是父母乐意看到的结果。
  但想要他从内心里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就需要时间了。
  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他比顾青云大一岁,从小就爱吃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见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加上大爷爷家算是村里最为富裕的人家之一,所以他活生生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圆滚滚的,因为年纪小,显得圆润可爱。
  这个体型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健康有福气的,在村里一众瘦子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也格外地受大人们的欢迎。现在,他也可以自己挣钱了,村里每次有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他当滚床童子,业务非常熟练,每次都能得3至5文钱的收入呢。
  为此,可把村里的小娃儿妒忌坏了。
  “是你太肥了,你一下水就沉下去了,你哥哥都拉不动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瘦小的小泥猴,估计刚在哪里滚过,全身脏兮兮的。
  这才是村里小孩的常见面目。
  “哼,你乱讲,才不是呢。”顾青亮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这不是胖,是壮,是有福气。”
  两人立马就吵嘴了。
  顾青云没理会他们,他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会儿,有两人的帮忙,他很容易就挖到了几条蚯蚓。
  不久,二丫把网兜、小木桶、钓鱼竿都拿来了,这是顾季山特意给顾青云做的。
  “二姐,你去玩吧,我来钓鱼。”顾青云指指小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帮小女孩也在玩,不过她们没下水。
  这条小河河面比较宽大,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高,河水清澈,有些河面还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加上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大人,所以小孩在这边玩水都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出过事故。
  二丫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最后她看到顾青明,于是点头同意,叮嘱他不要乱跑,这才走了。
  顾青云把蚯蚓用树枝弄成几段,再拿钩穿虫身就可以垂钓了。
  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非常简单有效,足够他钓一些小鱼小虾了。
  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小木桶就装满了小鱼和小虾,当然,被小孩们拿去玩耍的网兜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让二堂哥顾青亮去叫二丫过来,撇下还在玩耍的小孩们,顾青云和二丫回家了。
  把小鱼剁碎扔给家里的七只母鸡吃,顾青云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个家,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喂鸡了,为了鸡可以每天下蛋,他没少去找蚯蚓和小鱼虾。
  鸡蛋可是他每天的口粮之一。
  这个喂鸡的法子是从种田文里看到的,当时他还回乡问了外婆,确有其事。只是蚯蚓要煮熟,麻烦一点。
  见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忙,顾青云就悄悄地来到堂屋,爬上一张凳子,把墙壁上的日历拿下来,开始每天要做的功课。
  他在学认字。顾大河是教他识字了,可他爹本来识的字就不多,有些许久不用还忘记了,能教给他的来来回回就三十多个,有些还很简单——主要是复杂的字体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他爷爷顾季山了。
  家里唯一有字的书就是日历,所以这三个月来,家里人偶尔会看到顾青云捧着一本日历在翻看。大人们见他没有乱撕,警告一番后也就不在意了。
  日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记住它们的笔画,还有一些艰涩难懂的他就无能为力。
  用手比划一番后,把自己会的字又复习一遍。别以为这很简单,繁体字毕竟和简体字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弄错,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去学的。
  老陈氏这时端着一个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虽然知道一般没到天黑,男人们不回来是正常的,但顾青云还是问了下。他看见前院的木柴多了两捆,知道他爹已经砍柴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人影,连爷爷和二叔都一个下午没见到。
  “你爷爷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织布机。”老陈氏满脸的笑意,继续道,“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糖吃。”
  在林溪村,打制一架织布机的费用不算昂贵,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织布机的部件很多,除了有一个让人可以坐在上面织布的木框架外,还要有综、梭、卷布轴、踏板等部件,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赚的钱也会多些。
  这活顾季山会做,不过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会叫两个儿子去打下手。
  村里的织布机几乎都是顾季山打造的,别的村也有少许人叫他做,不过每个木匠几乎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本村的人都会请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会做的才可以请别的木匠来。要不然随意接活和抢活的话,就容易结仇。
  因为木匠活很多时候都要刨板,每天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磨斧子修锯子刨,这活烟尘大、噪音响,所以家里的木工房就建在后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实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个草棚子而已。
  里面还放着一些平时到山上砍回来的树木,都放在草棚子里晾干。
  平时有活的时候顾季山不是到雇主家干,就是在草棚子里干,这样就不会吵到家里了。
  此时一听,顾青云很是高兴地点点头,想了想,假装一脸肉痛地说道:“也给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话让老陈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只手摩挲着顾青云的小嫩脸,夸奖道:“奶奶的小乖孙就是懂事。”
  二婶李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眼神一暗,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顿了顿,提高嗓门道:“娘,木薯饼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锅?”
  “就来就来,真是的,没了我你就不会干活吗?”老陈氏咕哝了一句,又和顾青云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
  顾青云于是又把日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
  必须要有一个老师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爷爷顾伯山。
  于是,从这天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家里人对他的看管也放松了,顾青云去找堂哥们玩耍的机会也就多了,出入大爷爷家的机会也大增。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对内虽然老陈氏对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对外他们的态度绝对是一致的,也因为顾伯山是一村之长,整个顾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迁移过来的另外血缘关系稍远的三房人,大家都对他唯首是瞻。
  而顾青云到他们家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虽然年纪小,可没有到处疯跑乱翻别人的东西,身上的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没有一般小孩儿鼻涕直流的埋汰样。

第6章 谋划

  顾伯山大约50岁,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头发已经花白,下唇留着一把胡子,五官和顾季山有六分相似,方脸宽额,只是看起来比顾季山年轻多了,有一股儒雅的气质。
  他处事很公正,不偏不倚,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
  顾青云进门和大奶奶打了声招呼,被塞了几颗花生,捏了几把脸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上门。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顾季山不说话了,开始抽着旱烟。
  “现在我们顾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业都被一场洪水冲走,现在连祖坟都迁过来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们的根了。”顾伯山看了看顾大河兄弟俩,无奈地说道,“大河他们这一代兄弟就活下来三个,我就活了那么一个,我家那孽障年轻那会怎么都学不了,觉得读书没用!”
  “可是现在呢?财产可以冲走,可以被抢走,可学到的知识却谁也无法抢走。这天下无论是谁做皇帝,终究还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几年书,这个村的村长还轮得上我吗?”
  窗外的顾青云暗自叫好!觉得自家的大爷爷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迂腐了的老头呢。
  没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

第7章 说服

  顾伯山作为村长,虽然他表面上没有徇私,可暗地里还是可以照顾一下自家人的。而且,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别人也不会轻易欺负顾家人。
  要知道,姓顾的虽然只有五房四十多人在林溪村,相对于苗家和李家的七八十人显得人少,但村长可是顾家的呀。
  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还没过半个月,顾青亮就惨遭退学了。主要是他还坐不定,而且和顾青云相比,对比太强烈了。
  

第8章 读书

  对比顾青云读书的刻苦努力,顾青亮毕竟还是一个真小孩,他又不是传说中的天才,学东西肯定比不上顾青云快的。
  而顾青云呢?他不会为了照顾顾青亮的情绪故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因为这个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无论是伪装起来的天赋还是勤奋的态度,实在是,他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他不想让家人后悔。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每天都是先复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才算是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内容不断加深。
  他们一般七八岁就要学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书。
  先读孝、学、庸,后读论、孟,这个先后顺序一般不能颠倒。
  接着是五经关,分别为《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这是更深更难的内容,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以上就是常人所说的四书五经。
  等把这些都读得差不多,人差不多就十五六岁,可以下场去试试考秀才。
  当顾伯山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顾青云目瞪口呆。
  知道古代读书难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了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所以说想考上一个秀才,起码要把这十三本书背完。”顾伯山对着孙子和侄孙,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是幸运的,想当初爷爷读书的时候,为了凑齐这些书就花了很多精力,家里的银钱都用来买书了,甚至要卖地卖田才凑够。”
  顾青云心里暗自点头,这些书加起来起码要三四十两了吧?甚至更高?他暂时不能估算出来。如果自家没书的话就要向别人借来抄,甚至是在书店花费很大精力抄回来,这很花时间的。
  “书可传家,当初逃荒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多带其他东西,不要带这些书,我不听,自己一个人背着。后来,大家又劝我把这些书换成粮食,我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硬是不换。一直到现在,书还好好的,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之宝了。”
  顾伯山的神情带着追忆,又带着骄傲和自豪。
  顾青云和顾青明看着这些书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那爷爷,那我们能在十六岁之前把这些书都背诵串讲吗?”顾青明想了想,问道。
  顾伯山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的。不过本朝还加了一本算学《九章》,考秀才算术是要考的,比重颇大。要全部学完,你们以后就不能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明。
  顾青明的脸蛋微红,知道自己比较贪玩,现在被爷爷又告诫了。
  “大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事呢?”顾青云反而对这个有兴趣。
  “这都是爷爷赶考的时候,和别人有了来往才知道的,读书不能自己一个人傻读,还得经常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科考。”顾伯山神情有些羡慕,继续道,“那些有着读书传统的人家家里管得严,只要学生勤快,为人肯努力治学,他们考上秀才的机会比我们大多了。爷爷去赶考的时候,人家十五岁已经是秀才了,爷爷还是一名童生。”
  顾青明“哇”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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